趙晚晴坐在宿舍樓下的花壇邊上，手裡拽著個布包，正用鞋尖蹭著地上的碎石子。
項東下樓的時候，腳步挺輕快。周編輯上午打來長途，那本《大明王朝1566》加印的三萬冊又被訂空了，稿酬和版稅算下來是一筆相當紮實的數目。
“等久了？”項東走過去。
趙晚晴抬頭看了他一眼。她今天換了身乾淨利落的淺藍風衣，頭髮重新紮過，瞧著比平時多了幾分精神，可臉上沒什麼笑意，眼神里還帶著點說不出的彆扭。
“我爸來了。”她說。
項東停下腳：“叔叔來了？那我去不太合適吧。”
“他就是來找你的。”趙晚晴起身把風衣領子扯了扯，“走吧，他在校門口等。”
“找我？”項東有點意外，“我跟你爸又不認識。”
“他在京城看到了你寫的那本書。”趙晚晴轉過身往前走，聲音悶在風裡，“順路過來看看。”
項東跟上去，隨口打聽：“你爸在哪個單位？”
“到了你自己問他。”趙晚晴沒多說。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校門。老街兩旁是些老式木門臉的鋪子，往東走過兩個路口，折進了一條幽靜的窄巷子。
巷口靠牆停著一輛帶蓬的綠吉普，車身上沾著一層灰塵，掛著塊挺生疏的軍牌。車裡沒坐人，司機估計去附近找水喝了。項東打量了一眼牌子上的號段，心裡隱約有了數，沒多吭聲。
趙晚晴領著他拐進一家門面不大的老茶館。
茶館裡沒什麼顧客，光線略有些暗，木桌椅擦得光亮。靠窗的位置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件洗得微褪色的灰夾克，寸頭，肩膀寬厚，腰背挺得跟杆槍似的。桌上扣著個青瓷茶盞，蓋子擱在一旁，冒著幾縷白氣。
“爸。”趙晚晴走上前喊了一聲。
中年人抬起頭。他的臉龐刀刻般硬朗，眼角有幾道深刻的風霜紋路，目光落在項東身上時，沒怎麼顯露情緒，但那種常年待在上位積攢下來的沉穩勁兒，壓得西周很安靜。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項東順手拉開木椅子坐下，動作大方，沒顯得束手手腳。趙晚晴熟絡地拎起木案上的鐵皮水壺，給項東衝了一杯濃茶。
中年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瓷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隨後，他的食指在木桌上有節奏地叩了叩。
“項東。”
“叔叔好。”
“晚晴這段時間老往校資料室跑，查了大半個月的明史資料。”中年人看著他，聲音平實，聽不出喜怒，“我這次順路過來，順便看看能讓我這閨女這麼上心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
趙晚晴臉色微微一紅，小聲道：“爸，那是我自己想去查的……”
中年人沒接女兒的話，眼神依舊落在項東臉上：“《大明王朝1566》，我買了一本，看完了。”
“叔叔覺得寫得怎麼樣？”
“書寫得有意思，不過今兒不聊小說。”中年人往椅背靠了靠，“晚晴說你在政法系讀大一。學法律的，怎麼跑去研究明朝嘉靖年間的財政了？”
項東笑了笑：“一時興起，想寫就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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