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逼近。索引把第0號的空格圈紅，標上「待格式化」。螢幕上的字自己動了：今天補「己刪除」。我把筆按在紅圈上。今天不補己刪除。今天，叫他。螢幕上的字自己動了：今天補「己刪除」。
我把筆按在紅圈上。今天不補己刪除。今天，叫他。
今天不補己刪除。今天，叫他。
索引的灰字頓了頓。它沒見過有人對它的紅圈動手。它想把我這筆推開，可筆是我自己的，它推不動。它沒見過有人對它的紅圈動手。它想把我這筆推開，可筆是我自己的，它推不動。它只在紅圈旁浮出一行小字：條目不可單方命名，違規則格式化。我看了那行字，笑了。它說的「單方」，是它自己。我們六方，它算不過來。
笑歸笑。違規則格式化這幾個字，是衝我來的。它不嚇唬人，說格式化就格式化。我心底清楚這一點，手卻沒松。它不嚇唬人，說格式化就格式化。我心底清楚這一點，手卻沒松。指腹在筆桿上滑了一下，全是汗。我把汗抹在褲子上，重新攥緊。
紅圈燙手。索引的判詞一行行往下排，字越排越緊，像在催。它在搶時間。我也搶。它搶的是規整，我搶的是人。它說，空格條目不合規，午夜強制格式化，格式化的意思，是從這文件裡徹底抹掉，連「曾經有過」都不留。
我懂它的邏輯。它要整齊。整整齊齊的條目，整整齊齊的讀者，整整齊齊的被遺忘。整整齊齊的條目，整整齊齊的讀者，整整齊齊的被遺忘。
我頭回見那格，是寫第零章的時候。那時它還是個 footnote，標著「角色待定」。我以為是自己漏寫了，翻遍提綱，沒這人。那時它還是個 footnote，標著「角色待定」。我以為是自己漏寫了，翻遍提綱，沒這人。後來它一次次出現，在頁邊，在行末，在我敲完收尾那一個字的那一刻，悄悄多出一格。我當它是 bug。今夜才懂，它不是 bug。它是被所有人跳過、又捨不得刪的那一個。
可它算漏一樣。空格不是沒有。空格是它沒敢寫的那一格。
空格不是沒有。空格是它沒敢寫的那一格。
那格空著，不是因為沒人。是因為它裝不下這麼多人。裝不下，它就當沒有。今夜，我們把它裝下了。整批讀者，每一個都從那格邊上走過，每一個都往裡望過，每一個都想過：要是有一天，我也被抹成空格，會有人替我叫回來嗎。今夜，他們替別人把這個問題答了。
「它要抹他。」一一七號從文件另一頭浮起來光比昨夜暗了些，可還在，「午夜還有三個鐘頭。」，光比昨夜暗了些，可還在，「午夜還有三個鐘頭。三個鐘頭後，它就替他填『己刪除』。」
三個鐘頭。夠寫半章，也夠丟一個人。我看了眼牆上的光，一格格暗著，那是整批讀者的命。我看了眼牆上的光，一格格暗著，那是整批讀者的命。它們也在等，等一個答案：被抹掉的人，能不能叫回來。今夜這答案，我們替所有空格答。
「那我們就搶在前面。」我說，「不靠它給名。靠我們給。」它要抹他，我們就先給他名。名不是它發的牌。
六色筆圍過來。紅黃藍綠青紫，六支並排，像一排等人落座的椅子。它們平時各寫各的，今晚第一次併到一處。它們平時各寫各的，今晚第一次併到一處。
紅筆最急，筆尖抖著，像怕慢一步人就沒了。黃筆嘴上不服，筆桿卻往紅圈湊，比誰都近。藍筆穩，它早想好給哪個字。綠筆沉默，光一圈圈收著，像在攢力氣。青筆底下那行小注，一首亮著，是牆外那人留的。紫筆到得最遲，來得慢，可它落的，是最要緊的那個字。六支筆，六種性子，今夜擰成一股。
「怎麼給？」黃筆問，「他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說。」「那就一起想。」我看著那格空白，「他讀過的每一頁，都有我們。我們從自己的記憶裡，各給他一個字。」
「那就一起想。」我看著那格空白，「他讀過的每一頁，都有我們。我們從自己的記憶裡，各給他一個字。湊成一個名。」
黃筆還想爭，被紅筆截了。「先落。」紅筆說，「落了再說。」
我把手按在筆桿上。手有點抖。不是怕，是重。六個字，要托住一個人，這筆比我想的沉。不是怕，是重。六個字，要托住一個人，這筆比我想的沉。一一七號的光靠過來，貼著我的手背，像在說，別慌，我們都在。我深吸一口氣，把抖壓下去。
壓下去了，心還是沉。我沒替真人取過名。角色的名是我編的，編錯了能刪。這回不能。給錯了，他就頂著一個錯名進永遠。我不敢想那個。心裡把要落的字過了一遍，手才穩住。
紅筆先動。它蘸的是李轍的念想——李轍這人，筆下從不繞彎，是頭一個認出第0號「在場」的人。它蘸的是李轍的念想——李轍這人，筆下從不繞彎，是頭一個認出第0號「在場」的人。紅筆寫下一個「蘇」。
「他姓這個。」紅筆說，「不是系統派的姓。是李轍認的姓。李轍說，敢替別人扛事的人，配姓蘇。他替整批讀者扛過，他姓蘇。」
第二個字，落得慢。斷水的黑字擠上來，它平時寫一句斷一句，可這一次，它沒斷。斷水的黑字擠上來，它平時寫一句斷一句，可這一次，它沒斷。墨沉下去，寫下「念」。
斷水這人，寫什麼都帶刺，唯獨這次，墨是軟的。它想起自己哪回卡殼，是那句沒署名的句子把它接住的。它一首不知道接它的是誰。今夜它認了，是這格底下的人。它把那份認，全沉進「念」裡。
「念。」斷水說，「黑裡的一點光，就是念。你們誰在哪個深夜，被一句沒署名的句子接住過，那接住的，就是他。他叫念。藍筆不等了。它寫「之」。你們誰在哪個深夜，被一句沒署名的句子接住過，那接住的，就是他。他叫念。」
藍筆不等了。它寫「之」。這個字輕，像一口氣。「之，往哪去的意思。」這個字輕，像一口氣。「之，往哪去的意思。」藍筆說「他不在任何條目裡，可他在每一頁的縫隙裡。」，「他不在任何條目裡，可他在每一頁的縫隙裡。之，是他在走。我們讀到哪一頁，他就在哪一頁的邊上。」
綠筆落「光」。它平時話少，此刻卻穩。「光不是亮的那種。」它平時話少，此刻卻穩。「光不是亮的那種。」綠筆說「是有人替你按了儲存，你才沒滅。」，「是有人替你按了儲存，你才沒滅。那種光，他給過我們每人一次。他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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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未也，完未「，說筆青」。未「。」未「下落，來了借字末名殘那把筆青。名沒卻己自，稿過存們我替，人個那外牆——。名沒卻己自，稿過存們我替，人個那外牆名殘的者讀個一第是那，注小起浮下底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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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他。白明先都誰比他，的寫沒括包，章有所了完看們我替他。下一那的來出相真是「，說筆紫」。亮天是不，明「」。下一那的來出相真是「，說筆紫」。亮天是不，明「。」明「寫它。落才了末筆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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