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雲愣住了。他看著秦明遠，腦子裡嗡嗡的，像是被那句話敲了一記悶棍。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秦皇在旁邊把壓縮餅乾收進袋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沒追問，只是把揹包重新背好，說了一句：“走吧，天黑之前得翻過樑子。”
三人繼續上路。碎石坡翻過去之後是一道寬闊的冰磧壟，礫石和沙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風變大了，從冰川方向吹來的冷風鑽進領口袖口，把體溫一點點抽走。李景雲把圍脖往上拉了拉，眼睛始終盯著前方那條灰白色的冰舌。它像一條凝固的河流，從山谷深處傾瀉下來，末端隱沒在亂石堆裡。
走了大約兩個鐘頭，秦明遠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一下，拿手撐著腰。李景雲注意到老人右手掌心那道紅線顏色變深了。秦明遠自己也發現了，皺著眉看了兩眼，把拳頭攥緊了。
“前面有個避風的地方，”秦明遠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啞了不少，“冰磧壟拐角處有一道巖坎，我們在那兒歇一晚。”
李景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什麼也沒看到，只是一片白茫茫的碎石坡和遠處灰白色的冰舌。但秦明遠說得很篤定，像在描述自己家後院的某個角落。
走到巖坎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那道巖坎確實避風，三面被巨石圍著，地上鋪著一層乾透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秦皇放下揹包，開始搭帳篷。秦明遠坐在一塊石頭上，掏出氧氣瓶吸了幾口，臉色才緩過來。
李景雲幫著固定帳篷，回頭看見秦明遠低著頭，右手掌心朝上攤在膝蓋上。
“又深了一點。”秦明遠說。
李景雲走過去看。那條紅線確實比下午更長了，從虎口往手腕方向延伸了一截。而且線四周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小的紅疹，像過敏一樣。
“疼嗎？”
“不疼。癢。”秦明遠把手翻過來，“不太正常。十二年前那次進洞，手臂上出現的是一整片淤青。沒有這種紅線。”
秦皇從帳篷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秦明遠的手掌，沒說什麼，縮回去繼續鋪睡袋。
晚飯吃得沉默。壓縮餅乾和凍幹蔬菜煮了一鍋糊糊，三人輪流端著鍋吃。秦明遠勉強吞了幾口就放下了，說胃口不行。李景雲看到他拿勺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天黑得很快。崑崙山的黃昏只有短短半個鐘頭，太陽一沉下去，溫度立刻往零下掉。李景雲鑽進帳篷的時候看了一眼外面，遠處的冰舌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藍光，像是月亮從冰層下面照上來的。左眼裡，那道青綠色的光帶比白天更亮了，幾乎佔據了半邊天幕。
他剛躺下，左手突然一抽。歸墟印猛地燙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燙，燙得他整個人從睡袋裡彈坐起來。繃帶底下的紋路在劇烈蠕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下面鑽出來。
“怎麼了？”秦皇翻身坐起。
“手……”
李景雲咬著牙把繃帶解開。歸墟印露出來的時候，他和秦皇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只是幾道暗色紋路的地方，現在紋路之間出現了極細的白色光絲，像髮絲一樣從紋路邊緣往外蔓延，順著靜脈的走向爬了小半圈手腕。
秦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著帳篷裡充電燈的光仔細看。“不疼？”
“越來越疼。”
秦皇從揹包側袋裡摸出一支溫度計，放在歸墟印旁邊，過了兩分鐘取出來。“表面溫度三十九度。它在發熱。”他頓了一下，“比下午我摸的時候高了兩度。”
李景雲把手腕縮回來，拿袖子蓋住。光絲在皮膚下面緩慢地蠕動，疼歸疼，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比靈氣蘋果濃郁得多的能量正從那些光絲裡滲出來，沿著經脈一點點往下走，流進丹田。三根能量繩索吸收了這些新進來的靈氣之後，猛地膨脹了一圈。
他閉上眼感知了一下丹田裡的狀態。三根繩索之間的牽引力突然變強了，扭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按照現在這個速度，也許今晚就能完成融合。
但代價是什麼？
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秦明遠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帳篷口。老人裹著睡袋，臉色蒼白，右手的紅線在黑夜裡幾乎泛著熒光。秦明遠看著李景雲的手臂，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記起來了，”秦明遠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十二年前我進去的時候，柱子上的光湧出來之後，我的手也變了。一模一樣。紅線。光絲。然後……”
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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