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萬鈞沒吹牛,他那倉門口真掛著一件破蓑衣。
姜硯吃過早飯,和陳樵一起來。兩人還沒進門,就看見鄭萬鈞蹲在蓑衣下面補牆,灰漿抹得到處都是,旁邊擺著一塊新木板。
陳樵忍笑:“今天想起補了?”
“省得你再拿牆說事。”
鄭萬鈞拍拍手,領他們往裡走。倉裡堆著拆散的輪軸、舊爐腿,靠牆有半副帶銅箍的船骨。兩根鎮水釘擱在最裡面,每根都有大半個人長,粗頭折去一塊,尾部窄些,生著河泥幹後的白痕。
姜硯摸過斷處,先問能不能翻。
“都能動。翻完給我留條路就行,今兒還得搬貨。”
陳樵與他各扶一頭,將一根翻過來。粗頭的裂口貫穿了裡面的主路,旁邊兩片舊銅已經撕開,照原來的用法,確實很難再修。
鄭萬鈞說這對東西壓過一條運石船,船底撞壞後拆賣,他收來時便斷了。舊船主還活著,在下游改跑竹排。來路沒什麼不可說,只是殘貨如今不值當花大錢去補。
姜硯順著裂口往下看,沒有停在最壞的地方。
尾下兩尺多長,銅紋仍然完整。兩根放在一起,一根向外分,一根往裡收,原本配在船首與船尾,幫操船的人穩住長船兩頭。這條短路很細,過去只是輔用,大船最吃力的部分在上面。
他在記憶裡找到了相近的器物。
那時行過的河比臨淵寬,船也窄長,穩流的東西常裝在水下;玄蒼這對釘留在船內,由銅箍貼著船身傳力。器形差得遠,來回接力的用法卻能對得上。
陳樵見他一直看尾端,也蹲下來。
“打算拆這裡的銅?”
“留下這裡,把壞的上半截去掉。”
鄭萬鈞伸手比了比:“短成這樣,還能穩大船?”
“給小船用。”
姜硯叫他們把另一根轉向對面,兩隻窄尾便形成相向的彎勢。陳樵伸手沿彎處摸了一遍,漸漸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船要壓的水勢重,支路分擔不了;若只是一條跑支汊的小貨船,留下的這一段,就可能夠用。可縮掉上面的部分,兩頭的接處都得重做,不能鋸短了直接往船上一插。
“先試。”姜硯說,“有長水槽麼?”
鄭萬鈞讓開身,指向裝廢軸的木槽。三人搬空裡頭的雜物,又提了兩桶河水進來。陳樵拿廢銅片墊住釘尾,鄭萬鈞心疼自己的幹倉,只許他們在門口試。
姜硯沒有將整件器物催起來。他將少量靈氣送進尚且完整的尾路,用手試著引到另一端。水面先起了一圈亂紋,隨後,靠近兩根窄尾的地方,紋路緩了下來。
鄭萬鈞拿木片撥水,剛撥完,姜硯便讓他再用力一些。
“光這麼點動靜,看不出承多少。”
木片壓進水裡,槽邊濺溼了褲腳。姜硯掌下的靈路明顯發澀,有兩處接頭漏力,他順著缺口記下位置,很快收了手。
陳樵撈起銅片,看背後被擦出的痕跡。
“尾胎還實。補接頭費些料,重打倒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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