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河站起身,取出一個錢袋,放在陳樵的案上。
“二百四十。這兩件我都收,你把改法也給我。以後這種貨,我找,你改,料錢不讓你出。”
院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樵本想說材料和工錢,姜硯已先開了口:“不賣給你。”
賀長河看著他:“沒試過真船,你現在收錢,虧不了。往後你只管坐在這裡,也省得在河上跑。”
“六百賣成品,改法我留著。你給不起,帶錢回去。”
姜硯將袋子推回去,手沒有在上面多留。
他在鄭萬鈞倉裡看舊貨時,賀長河還覺得那是堆難賣的鐵。如今見兩日便能改出成品,便想把人和法子一塊兒買走。二百四十連貨料工錢剛夠,倒敢說是讓他省心。
蘇芸娘本來還嫌六百貴,聽到這裡,反倒氣笑了。
“我買完還得自己開船,他這份省心,我怎麼沒趕上?”
賀長河臉色沉下去:“蘇船主,價沒談妥,你可以再談,何必插這個嘴。”
“我都約了明早試,你才來的。誰插誰的嘴?”
鄭萬鈞站在兩人中間,有點頭疼。人是他引來的,眼下趕誰都不合適,可姜硯的貨早付清了,他若幫著賀長河往回搶價,以後還有誰敢在他倉裡掏錢。
“老賀,你想買新的,等下一對。別在我搭的買賣裡攪。”
賀長河把錢袋拿起來,塞回腰間。他租給小船的器物貴,靠的就是好用的少,船家一時湊不起整筆買錢。眼前這年輕人若能把殘件一對對改出來,幾條老船客早晚都會自己買。
他不樂意將這一層說給人聽,便指著兩根短釘說:“東西在水溝裡能動,到河上未必成。明早我也去,別到時候出了事,找不到肯收的人。”
“你願意看就看。”姜硯說,“別碰我的貨。”
賀長河走後,陳樵把案上留的水印擦掉,低聲罵了一句會算賬。鄭萬鈞又勸蘇芸娘不必為這話改主意,蘇芸娘已經往門外走,頭也沒回地擺手。
“我明早還得開船,你們別睡過頭就行。”
鄭萬鈞臨走前,單獨同姜硯講了賀長河的底細。築基中期,鐵獾靈中品,前臂與肘上的固甲練得很實,一套《橫山棍》用了許多年。真動起手來,不能當成只會談生意的人。
姜硯記下了。他沒問附近還有誰能幫忙,反問鄭萬鈞,南灘有沒有落腳平地,試船時會不會擠著卸貨的人。
“往蘆洲那邊去,有塊舊拖船地,平日空著。我帶你們過去。”
“那就在那裡試。”
傍晚沈青禾來鐵鋪,手裡拿著先前借的舊路圖。她等的北採隊總算回了臨淵,人剛到,她便去問過,幾個山口一個個對下來,衣裙上還沾著藥倉的泥。
姜硯給她倒了碗水,等她緩口氣再說。
“前年押人的那處營地,東邊原來有條下山路。採藥的人說,去年雨大,那邊塌過,整段衝沒了。他們後來都從西側繞。”
她在圖上劃去一段,露出的腕上有幾道被藥簍刮出的紅痕。姜硯想起先前按舊圖看過的山勢,伸手替她壓住捲起的紙角。
“他們去過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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