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灘的水剛沒過舊船痕。
姜硯和鄭萬鈞推車下來時，蘇芸娘已將空船靠在淺岸邊。她跳下船，接過包好的鎮水釘，看見只來了兩個人，順口問陳樵怎麼沒來。
“鋪裡有活。接處我會裝。”姜硯說。
陳樵原本想跟來，早上卻有老客送了一車犁頭。姜硯讓他留下，自己帶著貨出來。韓烈也知道昨日的事，臨出門只問他要不要一起，他說能辦，師父便沒有堅持。
蘇芸娘將船首的雜物挪開，給他騰出位置。姜硯把一根扣緊在首部船骨旁，另一根接進船尾，兩處銅箍都墊了舊皮，免得初試便傷著木料。
“先空著試？”他問。
“你跟我走一圈，聽聽船肚子裡的響。我在後頭掌舵，顧不到兩邊。”
姜硯上了船，鄭萬鈞松繩留在岸上。
船頭推開淺水，到了兩股水流交接的地方，船身輕輕擺了一下。蘇芸娘將靈力沿舵木送入，潮鰻的區域性鰭形貼住後舷，首尾兩根釘隨之吃力，擺出去的船頭慢慢正回來。
姜硯蹲在船首，沒有聽見銅箍下的木頭異響。他伸手貼住接處，能感覺到那股亂力被短路領回，散在船身前後，不再全壓在舵上。
蘇芸娘眼睛亮了。她來前已算過，真能用，過那些磨人的支汊就能少歇一回。如今舵上的負擔實實在在輕下來，她差點笑出聲，又怕還沒試全白歡喜，便讓姜硯扶穩，換了個更急的角度切進去。
船底拍過一片碎浪，姜硯衣襬濺溼了，接處仍穩。
第一圈回來，蘇芸娘把他放下，自己要繞蘆洲再試一次。
“我獨個兒拐過去。你在船上，我總覺得是你在幫我使勁。”
“你隨便試。只別順水把我的貨帶走。”
“六百塊錢的東西，還怕我連船一塊兒跑了？”
她笑著推開長篙，船慢慢繞向蘆洲。姜硯站在岸邊，看船尾平穩切過橫流，心裡也暢快。自己認出來的路，經陳樵的手改好，現在真能替人省力，他願意看這樣的結果。
鄭萬鈞蹲在旁邊收繩，剛說這生意大概成了，灘上便有板車軲轆的響聲。
賀長河來了，身後的年輕夥計拉著空車。到了石地上，賀長河讓他把車放下，朝船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齊順，在那兒等。”
夥計應了。他穿著洗舊的短衣，引氣二層那點靈氣只夠搬重物省些力，肩膀上還勒著拉車的紅痕。鄭萬鈞認得他，讓他別將車堵在斜坡上，他便又往邊上挪。
賀長河走到姜硯身前，這回沒有掏錢。
“試成了？”
“你看見了。”
“那就別在這兒耗著。跟我回去一趟，接路的圖畫下來。兩件東西，等船回來我拿。”
姜硯看了眼那輛空車，終於明白他連裝貨的地方都備好了。
“昨天的話，沒聽清？”
“聽清了。”賀長河握住背後的長棍，將包布抽下來，“老鄭這裡收的料，轉過頭就拿去搶我的船客。年輕人，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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