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刀撞上的聲音很重，鄭萬鈞只覺腳下碎石一跳，已被逼得退開。姜硯的膝蓋微屈，伏山殘架承住這一撞，腰背順勢轉過去。練了許多日的接步出刀，此時用起來沒有半點猶豫。
刀身貼棍一滑，削向賀長河的指根。
賀長河沒料到他接得住，更沒料到接完立刻能反擊，連忙撤手換握，棍尾猛地橫送。這一下指向喉頭，用足了築基中期的力道，打中便會斷頸。
姜硯眼神冷下來，腳已經動了。
踏塵第一折切進棍身內側，第二折轉腰避過棍尾。距離夠了，姜硯便直接進了賀長河肘邊。
賀長河大喝，左臂鐵甲凝實，橫著壓向姜硯面門。中品鐵獾的長處就在近身，固印維持的甲面能護住關節，他也確實靠這一手打服過不少人。
可姜硯比他更清楚，這種甲該在哪裡接力。
刀尖那一寸靈鋒擦過甲邊，截印隨刀切入，正截在肘下新力送來的地方。結實的甲面少了一段支撐，姜硯左手的刀鞘已撞進缺處，砸得賀長河整條臂膀往外翻。
骨頭錯響，長棍落了一頭。
賀長河終於知道不對，想退。姜硯已抵住他的前腳，右手回刀，從敞開的肘下斜斬過去。
刀鋒劃開喉側，血一下湧了出來。
賀長河捂著脖子踉蹌兩步，棍子滾下石縫。他張嘴似乎還想喊人，腿卻先折下去，整個人撲在灘上，手指抓住一把溼沙，沒能再撐起來。
姜硯持刀站著，等他徹底不動，才將鋒上的靈力收回。
方才幾招都接得很緊，體內的氣力用了不少，手臂卻沒有發顫。他知道自己進刀時還有餘地，更沒有哪處舊傷被扯開。早些時候總要拿血換來的距離，如今練過的身體已經跟得上他的判斷。
齊順站在板車旁，臉都白了。他方才見東家出棍，還往前趕了兩步，想搬走鄭萬鈞礙事的繩子；這會兒繩子掉在腳邊，他連撿也不敢。
姜硯朝他看去：“你動手嗎？”
“我拉車的。”齊順嗓子發乾，又急忙補了一句，“我沒動手。”
“那就過來，把人帶走。”
齊順看了眼屍身，不敢上前，又不敢不去。鄭萬鈞臉色也不好，站了片刻，撿起繩子遞給他。兩人把賀長河抬上空車，齊順才發現自己手抖得系不好結。
姜硯在河邊洗淨刀，回身時，賀長河腰間的錢袋還在，身上的器物也一件沒少。他沒有過去翻找，只將滾進石縫的長棍挑出來，放在車上。
“東西都帶回去。”
齊順點頭，頭低得快挨著胸。他來時還以為東家是收貨，跑這一趟能早些回去，誰知那輛備著裝鎮水釘的車，最後裝的竟是東家本人。
車輪拖過溼地，響聲漸漸遠了。
鄭萬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只當他嘴上橫，想多壓你些錢。”
“頭一棍衝我的手，第二棍衝我的脖子。你也看見了。”
“看見了。”
鄭萬鈞擦去手背上的水，不再說什麼勸和的話。他過去只把姜硯當會看靈路的年輕手藝人，料到有些刀上功夫，也沒想過賀長河連退開的機會都沒有。今日若真伸手去拉架，怕是反倒害了人。
蘆洲外傳來撥水聲，蘇芸娘將船轉回來，遠遠先喊這東西好用，話說了一半，看見岸邊染紅的淺水，立刻收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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