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啟富點點頭，“錢，我爸讓你先記賬。等過兩天我媽好了，他再來結。”
“行，那我記下了。”
這個時候，農村人看病賒欠是常有的事。
賒多少、賒多久，全看跟孫橘熟不熟。關係好的可以多賒、賒久一點，關係一般的少賒、儘快還。不熟的人，一般不讓賒。
田雲高以前做過牛販子，南風口這邊老一輩的人基本上都認識他。
如今他雖已有了年紀，不再幹這行了，可偶爾還會來南風口這邊找人打牌。
何況兩家還有些沾親帶故的，因此，孫橘是放心的。
田啟富蹬著腳踏車，載著林桂芳就回來了。
林桂芳回到家，就抱著個熱水袋，在堂屋門口坐著，看著天空發呆。
田靜蹬蹬地跑過去。“奶奶，你好點沒有呀。”
大約是生病的緣故，林桂芳整個人看上去脆弱極了。
她輕聲道，“我的乖孫女，要是有一天，奶奶死了。你記住和你幾個媽媽說一聲。讓她們把自己衣裳的一角剪下來，裡面包上紙幣，讓奶奶帶走。你記住了嗎？”
田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奶奶的話，我記下了。”
林桂芳似乎生怕田靜忘記了，又反覆叮囑了幾遍。
最後她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這孩子已經這麼大了，瞧著是個伶俐的，應該能記事了。”
田靜抬頭看著林桂芳，“可是奶奶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呀？你不會死的，你以後還要看著我考大學的呀。”
林桂芳咧開嘴笑了，“人都會死的，奶奶也一樣。要是一直活著，不就成了老妖精了嗎？”
其實田靜這個年紀壓根兒不懂什麼是大學，對學習也完全沒有概念。
可田軍考上大學的時候，田家每個人都很高興。
基本上田家的長輩都要摸著田靜的小腦袋對她說，“丫頭，你以後也要像你大哥哥一樣好好讀書，等長大了考個好大學。”
因此，田靜就記下來，等長大了自己要考大學。
田靜這麼說，完全是學著大人的樣子寬慰自己生病的奶奶。
可誰也沒想到，這句話後來竟果真應驗了。
林桂芳一直活到田靜考上了大學才離世。
那時候，林桂芳的重孫都在上學了。四世同堂，她老人家忽然有一天就駕鶴西去了。
那時候在外地讀書的田靜沒辦法趕回去。
接到訊息的她，在電話裡把奶奶林桂芳當年囑咐她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金尚荷。
至於金尚荷和她的幾個妯娌到底有沒有按照林桂芳的囑咐去做，田靜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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