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三棵樹灣的人都聚到池塘邊了。
千喜鎮這一帶幾乎每個村都有這樣一兩口池塘。
有的在村頭，有的在村中央。池塘不大，兩三畝水面，是村裡女人們的洗衣服拉家常的地方。
這時節，池塘裡的枯荷梗東倒西歪地戳在水裡，有的已經摺斷，半截泡在水面下；有的還倔強地立著，頂著乾枯的殘荷，有一股說不出的蕭瑟感。
雖然說太陽已經快到頭頂了，但池塘裡的水溫也就兩三度，泥裡的溫度稍高一點，但也就那樣。
來挖蓮藕的人很多，除了田家兄弟三個、田雲華、李勝利還有才搬來的張井川等。三棵樹灣裡的男人基本上都來了。
田啟富深吸一口氣，一隻腳踩進池塘。
“嘶——”
哪怕穿著連體膠褲，水漫過腳背的瞬間，田啟富整個人會不由自主地縮一下。
水比想象的還冷，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腳趾縫。田啟富咬咬牙，另一隻腳也下去了。
等站穩後，田啟富慢慢往塘心走。水最深到大腿根，再深就過膠褲了。
腳底踩的是黑泥，軟塌塌的，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拔出來要費點勁。
塘底的泥不是平的。藕就藏在泥下面三四十釐米的地方，挖藕的人得靠枯荷梗的位置來判斷。
枯荷梗立在哪裡，往往下面的藕節大致就在哪裡。
但蓮藕並不是直著長的，它是一節一節拐著彎長的。
一群人中田雲華最有經驗，他看看荷梗的傾斜方向，就能判斷藕的主莖往哪邊走。
幾人站在枯荷梗旁邊，用腳掌在泥面上輕輕踩、慢慢碾。要是碰到一塊硬邦邦的，圓柱形的東西，那十有八九就是蓮藕。
等確認蓮藕位置後，田啟富蹲了下來，雙手伸進泥裡，手指順著蓮藕的方向慢慢摸索。
先摸到藕節，再順著藕節往兩邊探，搞清楚整段藕有幾節，往哪個方向拐彎。
等摸準了藕的走向，田啟富才開始動鍬。
先挖蓮藕的兩邊，把旁邊的硬泥撬松。挖的時候要當心，鐵鍬不能太靠近藕身，一旦剷傷藕皮，藕皮一破，蓮藕就放不住了。
蓮藕是橫長在泥裡的，底部有一層細根連著塘泥。
用鐵鍬從蓮藕側面斜著往下一插，輕輕一撬，整段藕就鬆動了。
田啟富雙手抓住藕的最粗那頭，順著它生長的方向慢慢往外拉。
只聽一聲悶響，蓮藕從泥裡被拉了出來。
男人們在池塘裡挖藕，女人們則在池塘邊七嘴八舌地指揮。
“拉的時候不能太用力了，不然蓮藕就斷在泥裡了。”
孫向前話音剛落，就聽見“啪”的一聲，蓮藕斷了。原來是李勝利拉蓮藕的時候用力過度，蓮藕斷成兩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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