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梅雨季結束,稻穀收了,田啟富果然去街上買了油毛氈回來。
買回來的油毛氈是黑色的,鋪開像厚紙,聞起來有股瀝青味。田啟富戴著手套把油毛氈捲起來,放在廊下,打算等到大晴天就把油毛氈鋪上。
田靜跑過來好奇地看了眼油毛氈,然後就被媽媽金尚荷叫走了。
金尚荷今天一早就洗了個頭發,換了身乾淨衣裳,整個人收拾的乾淨又清爽。
“媽,咱們去哪兒?”
“前面吳老太太家今日有喜,請咱們吃飯去。”
“那爸爸怎麼不去?”
金尚荷摸了摸田靜的小腦袋,“傻孩子,雖說人家上門邀請咱們去吃飯,但要是咱們一家三口都去,未免也太實在了些。”
還沒到吳老太太家,就聽見她家院子裡的眾人說話的聲音。金尚荷聽著聲音,心想今天灣子裡的人來了不少。
今天是周燕到前面吳老太太家上門的日子。
上門也叫相家、看家,是女方在女方親友陪同下,到男方家看看男方家庭條件怎麼樣的日子。
這是婚事裡非常關鍵的一環,婚事成與不成,就在今天見分曉了。
照例,男方家是要設宴款待女方的。吳老太太一家搬到三棵樹灣,親朋故交不多。因此前兩天,吳老太太就到三棵樹灣的各家去請了。
田啟富厭惡吳老太太為人,對這樣的事也不感興趣,因此讓金尚荷帶女兒去吃個飯就回來。
田靜牽著媽媽的手到了吳老太太家。
金尚荷進了大門,金尚荷先和吳老太太、張井山寒暄了兩句,又和院子裡的人打個招呼,最後才進了堂屋。見周存琴也在,妯娌兩個就坐在一處低聲說話。
夏子玉沒來,自從上次母雞事件後,兩人就勢如水火了。劉嬸兒也沒來,田埂事件後,這兩人見面連話都不說了,更別提有什麼好臉色了。
“五妹,你咋才來?”
“我一早就去放牛了,回來搶著把衣服洗了,又洗了個頭,所以耽誤了一會兒。我沒來遲吧?”
“女方還沒到,不算晚呢。”
自音音一家搬走以後,田靜就再也沒來過這裡。
她環視四周,堂屋掃得乾乾淨淨,櫃子擦得鋥亮,已經不復從前的樣子了。小小的人兒不懂得什麼是憂愁,可心裡還是有些悵然若失。
田靜還沒來得及失落,就看到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姑娘進來了,屋裡瞬間充滿了笑聲、說話聲。
眾人端了點心茶水上來。炒花生、瓜子、陰米子之類的滿滿當當一桌子。
接著上的是熱氣騰騰的糖水荷包蛋。整顆荷包蛋臥在紅糖水裡,一時間堂屋裡都是紅糖和雞蛋的甜香。
張井山端著糖水荷包蛋上來,又在眾人的起鬨聲中躲出去了。徐會計就圍著女方這邊的客人說話。
那些話翻來覆去,無外乎是在變著花樣地誇張井山如何踏實肯幹,手腳勤快,如何能吃苦,家底如何殷實。吳老太太如何精明能幹,身子硬朗,能幫襯小兩口。
話裡話外的意思,誰家女兒嫁過來簡直就是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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