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半夜開始的。
Frank在黑暗中醒來。不是因為聲音，是因為感覺。空氣變了。從乾燥的冷變成了潮溼的冷。被子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窗戶上的鐵欄杆在滴水。滴答，滴答，節奏很慢，像一隻不急不慌的手指在敲玻璃。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雨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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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的時候，雨還在下。
不是那種美國東部的大雨，噼裡啪啦打在房頂上。是一種很細的、持續的雨，像有人拿了一把很密的噴壺，不停地往天上噴。從窗戶看出去，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層灰色的水霧裡。石牆是溼的，草地是溼的，路上的石子是溼的。連羊都不見了，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他下樓，推開門。
冷空氣混著雨水撲在臉上。地面是軟的。昨天還是硬的石子路，現在變成了泥。靴子踩下去，泥到腳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拔。
媽的。瓜涅瑞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雨。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又下雨。
英國。託伊說。他已經站在外面了，步槍斜挎著，槍口朝下，雨水順著槍管往下滴。他的軍裝已經溼了，深色的水漬從肩膀往下蔓延。
你什麼時候出去的？瓜涅瑞問。
你還沒醒的時候。
你出去幹什麼？
看了一下路。
路有什麼好看的。
託伊沒回答。他轉身往集合場走。靴子踩在泥裡，噗嗤噗嗤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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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在學校前面的草地上。
草地已經不是草地了。是一片淺泥塘。草被雨水泡軟了，踩上去就像踩在溼海綿上。每個人的褲腳都是泥。靴子是泥。步槍是水。
溫特斯站在隊伍前面。他的軍裝也溼了，但領口還是扣得整整齊齊。雨水從他的帽簷滴下來，流過臉頰，他沒有擦。
今天的訓練內容。他說。上午，班排級戰術行軍。路線是村子南面的丘陵地帶。下午，陣地防禦作業。
他停了一下。
下雨不影響訓練。敵人不會等天晴。
這句話Frank聽過。在託科阿。索貝爾說的。一模一樣的話。但溫特斯說出來，語氣不一樣。索貝爾說的時候帶著一種享受別人痛苦的腔調。溫特斯說的時候只是在陳述事實。
出發。
他們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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