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在凌晨兩點響的。
不是真警報。是演習。但訓練反射不管這些。Frank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手已經摸到了步槍。他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手指已經在檢查槍機了。拉機柄，往後拉，鬆手。咔噠。上膛。
黑暗裡是混亂的聲音。有人在罵。有人在摸鞋。有人撞到了桌子。有人的步槍掉在地上，金屬碰石頭，聲音很響。
快！快！快！利普頓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Frank穿衣服用了四十秒。靴子，褲子，襯衫，外套，鋼盔，揹包。他把彈藥帶系在腰上，步槍挎在肩上，下樓。
樓梯上是人。大家都在往下擠。有人踩了前面人的腳，前面的人罵了一聲。Frank側著身子從旁邊下去，一步兩級。
外面是黑的。
沒有月亮。雲層把星星全遮住了。空氣是冷的，溼的，有一種深夜特有的沉。風不大，但從山坡上吹過來，涼得刺骨。
三排！集合！排副的聲音。
Frank走到集合點。草地上的泥是軟的，靴子陷進去。他能看到周圍的人影，但看不清臉。只有鋼盔的輪廓和步槍的槍管在微弱的光線裡反光。
報告人數！溫特斯的聲音。他站在隊伍前面，手電筒的光掃了一圈。
一排到齊！二排到齊！三排到齊！
溫特斯關了手電筒。黑暗重新合上。
今晚的任務。他說。夜間行軍。目標是村子西北方向三英里處的一個農場。到達後，以班為單位，對該農場進行模擬突擊。無實彈。用空包彈和喊聲代替。
敵方是誰？有人問。
團部派的一個排。他們已經到了。在農場裡等著你們。
黑暗裡有低語聲。
安靜。溫特斯說。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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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路和白天不一樣。
白天能看到的石牆、樹籬、小路，現在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暗。手電筒不能用。溫特斯說了，夜間行軍不開燈。敵人能看到光。
他們只能靠其他感官。
腳下的感覺。石子路是硬的，草地是軟的，泥是滑的。每一步都要先試探，再落腳。前面的人踩到了什麼，後面的人踩同一個位置。
耳朵。風聲。羊叫。遠處有水聲，可能是溪流。還有前面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鼻子。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種潮溼的、腐爛的味道，是落葉和溼木頭。
Frank走在隊伍中間。
他的身體在黑暗裡比白天更靈敏。不是刻意的。是黑暗把視覺關掉以後，其他感官自動放大了。他的耳朵能聽到二十步外有人踩斷了一根樹枝。他的鼻子能聞到前面有一片溼泥（泥有一種特殊的、沉的味道）。他的腳能感覺到路面的傾斜。
他不需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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