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從收音機裡傳來的。
晚飯後,有人在學校教室裡打開了收音機。BBC。播音員的聲音很平,很穩,帶著英國口音,每個詞都像是被精確地切出來的。
……蘇軍在斯大林格勒發起反攻……德軍第六集團軍被包圍……戰事激烈,補給線中斷……
營房裡的人慢慢聚過來。有人坐在桌子上,有人站在門口,有人蹲在牆角。收音機的聲音不大,但教室很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
……盟軍在北非推進……蒙哥馬利將軍的第八軍在阿拉曼取得突破……隆美爾的部隊正在撤退……
Frank站在門口,靠著門框。
他聽著。這些名字他知道。斯大林格勒。阿拉曼。北非。他的穿越者記憶裡有這些東西。不是完整的。是碎片。像一張被撕碎的地圖,只剩下幾塊。他知道斯大林格勒是轉折點。知道盟軍會贏。但他不知道具體怎麼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知道那些人在雪地裡是什麼感覺。
收音機繼續播。
……據倫敦報道,美軍部隊正在英國集結……分析人士認為,盟軍正在為跨海峽進攻做準備……
營房裡有人低聲說了什麼。Frank沒有聽清。但他感覺到空氣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緊張。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意識到,他們不在這裡訓練是為了好玩。
播音員的聲音繼續。但Frank已經沒有在聽了。他在看人。
魯茲坐在桌子上,腿晃著,臉上的笑沒了。瓜涅瑞靠在牆上,胳膊交叉在胸前,下巴繃緊。託伊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一顆子彈,眼睛盯著收音機,但眼神不在那裡。波義耳站在窗戶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窗外的黑暗。韋伯斯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像在聽一堂課。
利普頓站在教室的另一邊。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看了溫特斯一眼。溫特斯站在黑板旁邊,雙手背在身後,也在聽。他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收音機播完了新聞。接下來是音樂。一個女人在唱一首慢歌。聲音很輕,很柔,像絲綢。
有人站起來,關了收音機。
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好了。利普頓說。回去休息。明天正常訓練。
人們開始散去。腳步聲,椅子挪動的聲音,低聲交談。
Frank沒有動。他站在門口,看著人們從他身邊走過。
瓜涅瑞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看了Frank一眼。沒有說話。然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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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Frank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桁架的紋路在黑暗裡像一道道傷疤。窗戶上有月光。今天雲散了一些,月亮露出來了。
他在想收音機裡的話。
盟軍正在為跨海峽進攻做準備。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的穿越者碎片記憶裡有一個詞。一個地名。諾曼底。海灘。登陸艇。機槍。沙子。血。
但那些碎片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他能看到形狀,但看不清細節。他知道很多人會死。但他不知道是誰。
他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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