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的？”
“我想在你的馬場住下來。”虞歸晚說，“我會養馬，會馴馬，會修蹄鐵。我不要工錢，只要一個能遮風的地方，和紅雲的一口草料。”
老丁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紅雲身上，停在那條瘸腿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蹲下來，伸出那隻一首揣在懷裡的左手。
那隻手乾瘦如柴，指節粗大變形，是常年握韁繩留下的舊傷。他拿拇指按住紅雲蹄腕上的疤痕，用力往下一壓。
紅雲吃痛，猛地縮腿。
老丁按住不讓動，又摸了半晌，站起來。
“蹄骨錯位癒合，筋腱粘連。誰跟你說這匹馬廢了的？”
虞歸晚沒有回答。
老丁也不需要她回答。他自顧自地蹲回去，把紅雲那條瘸腿又仔仔細細摸了一遍，嘴裡嘀嘀咕咕，像是在跟馬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骨頭沒斷透，是蹄鐵角度不對磨出來的習慣性避痛。肌腱粘連面積大約三指寬，熱敷配合拉伸能拉開。蹄骨錯位——媽的，這是哪個王八蛋釘的蹄鐵？拿錘子閉著眼敲的？”
他站起來，看著虞歸晚。
“你說你會修蹄鐵？”
“會。”
“拿什麼修？用嘴修？”
虞歸晚從懷裡掏出那半瓶地瓜燒，放在地上。
然後她彎腰，從馬場角落的廢料堆裡撿起一根廢棄的馬蹄鐵——鏽跡斑斑，己經變了形。
“這個，加酒。”她說，“酒用來熱敷推拿，蹄鐵回爐重新打。打一副矯正角度的蹄鐵，讓它的蹄骨從習慣性外翻變成正位落地的角度。每天熱敷兩次，每次推拿半小時。一個月，粘連能拉開一半。三個月，它能小跑。半年——”
“半年怎麼樣？”
“半年，它能跑進兩分鐘。”
老丁沒說話。
草原上的賽馬，一千二百米能跑進兩分鐘，就己經摸到了專業賽事的門檻。對於一匹被獸醫判了死刑的瘸馬來說，這個目標不叫康復，叫逆天改命。
風從鹼草地上刮過來，把塑膠布吹得嘩啦啦響。
老丁盯著虞歸晚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轉身往屋裡走。
“東邊那間屋子，房頂沒塌，自己收拾。”他頭也不回地說，“草料在後院垛子上，自己鍘。大灰的料不許動，動了我打斷你的腿。”
虞歸晚站在原地，看著老丁那隻拖在地上的左腳，和他消失在門簾後面的背影。
眼眶發酸。
她低下頭，蹲在紅雲面前，把酒瓶擰開，倒了半瓶蓋的地瓜燒在掌心裡，搓熱了，覆上紅雲那條瘸腿的蹄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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