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下月初三前，蝦量穩得住？”
“穩。”知夏把單子收好，“趙家莊溝蝦大個日供二十斤起，廢塘我還沒動，開春前夠用。冰——您借的窖我續了半月的約。”
“不是問冰。”趙三爺搖頭，“是問你——西市口這棚，日銷百碗麵、百多隻蝦，突然抽兩桌席面的量走，你早市夠不夠？”
知夏看了眼顧景行。
顧景行翻了下賬冊：“蒜蓉冰鎮從早市總蝦量裡抽一成，不影響紅湯和麵線。但冰鎮限份不變——西市口二十份照賣，內宴八份另備。不搶熟客的。”
“不搶。”知夏重複了一遍，像在跟自己確認，“鋪子根在西市口，招牌是街坊給的。酒樓是枝，根不能動。”
趙三爺放下茶碗，站起來，拍了拍袖子。
“這話崔西沒寫進單子裡，但我要聽見。”他看了崔西一眼，“你回去跟你們東家也回一聲——這丫頭東西乾淨，賬也乾淨，不是來借你們招牌攀高的。合作得長。”
崔西站起來拱手：“我會的。”
兩人走了，牛車軲轆碾過西市口石板。
棚裡忽然安靜下來。
周嬸在洗碟，冬穗趴櫃檯邊數白瓷盞——“二姐，這個碟好看，以後咱家也用這個好不好？”
“那是人家的碟，咱不搶。”春杏在旁邊擦灶，聲音不大，“等咱以後有了自己的……”
她沒說完，低頭把灶沿油漬蹭乾淨了。
知夏把那張供貨單展開又看了一遍，數字記住了，摺好塞進貼身口袋。轉身去後灶，把最後一勺老滷澆進缽裡封上。
顧景行撥完算珠，把筆擱下，忽然說：“爹。”
顧明遠在裡屋，沒應。
“下月初三，東西進酒樓。我算了——淨利夠咱家半年菜錢。您……想去看一眼不？”
“不去。”老頭子聲音從裡屋傳出來，硬邦邦的，“灶是你們掌的，路是你們鋪的。我守櫃檯。”
停了停。
“……蝦要挑最好的。別給西市口丟人。”
知夏站在灶邊，鼻頭忽然有點酸。
她沒進去，把封好的滷缽又按了按，轉身出來時臉上什麼都沒有。
“春杏。”
“在。”
“明早你跟我一起挑蝦。大個那批你過手——殼亮、須全、腹白、尾扇張的才要。你記的那些規格，這次真用上了。”
春杏手裡的抹布攥緊了，低頭“嗯”了一聲。
冬穗在條凳上翻了個身，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隻白瓷盞——知夏輕輕抽出來，擦乾淨，碼回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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