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自我介紹說叫蘇玉珍，乃是這聚珍樓的老闆。
“之所以唐突地把壯士請上來，實在是在樓上瞧見您的那一刻，便覺得十分欣賞，情難自己。”
她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睫，做出一副十分抱歉的神情，連聲音都輕了幾分，“冒昧之處，還請壯士莫要見怪。”
隨後便道一聲失禮，伸手拉住了李旺生的手。
她的手纖細白皙，指節柔軟，掌心帶著一點溫熱。
輕輕將李旺生的手握住，不緊不松，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她拉著他就往房間深處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望他。那回頭的姿勢恰到好處，嘴角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
“貴客這邊請。”
李旺生被她拉著，整個人都是僵的。他這輩子沒被女人拉過手，更別提是這麼個又香又軟的女人。
他只覺得那隻手握著自己的地方燙得厲害，腦子裡嗡嗡的，連步子都邁得不太利索。
穿過幾層紗簾，繞過那扇屏風，後面果然別有洞天。
一方臥榻靠牆放著，鋪著素色的緞面被褥。旁邊是一張圓桌，配著幾把雕花木椅。牆角的架子上擺著書，還有些瓶瓶罐罐的擺設。
桌上放著一盤沒吃完的點心，桂花糕的樣子，旁邊是一壺茶和兩隻杯子，其中一隻杯子裡還剩著半杯殘茶，似乎之前有人坐在這裡喝茶。
蘇玉珍拉著李旺生坐到桌前，親手提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熱氣升騰，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和滿屋的薰香混在一起，倒也不覺得衝突。
“壯士從何處來？”她也在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擱在桌上，微微歪著頭看他。
李旺生端著茶杯，沒敢喝，只老老實實地答了。
從哪個村來的，家裡什麼情況，為什麼逃難，一路怎麼過來的，能說的都說了。他嘴笨，說話顛三倒西的，有時講到一半忘了前面說到哪兒，又得從頭再講。
但蘇玉珍始終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句，都恰到好處地接在他停頓的地方。
她問話的方式很巧妙，從不讓他覺得被盤問，反而像是在關心他。
“那壯士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問。
李旺生猶豫了一下，沒接話。
蘇玉珍便也不追問，只是伸手拿起一塊點心遞到他面前，指尖幾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李旺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她也不惱，只是笑了笑，把點心放在他面前的碟子裡，說了句“嚐嚐看，店裡師傅做的，外面買不著”。
一來二去，李旺生就放下了戒心。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鄉下小子，沒見過什麼世面，更沒跟這樣的女人打過交道。
她說話時總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溫柔得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她給他斟茶時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又飛快地縮回去。
她毫不在意地和李旺生談論，並沒有因他鄉野村夫的身份有半點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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