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裡映著燈光，亮亮的，像是真的在等他開口。
“我……確實有一件東西。”
李旺生不知道怎麼形容，就乾脆把包袱展開，將裡面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他一層一層地揭開外面的粗布，像剝筍似的，最後一層布料掀開的時候，那隻琉璃瓶靜靜地躺在他掌心，通體透亮。
瓶身薄如蛋殼，表面光潔得像是凝固的清水，沒有一絲雜質。
蘇玉珍的目光落在瓶子上，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
隨即她睜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十分驚訝的表情。不過她倒沒有說什麼從哪裡來的之類的話，只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在瓶身上細細地逡巡了一圈。
“壯士，我能拿過來看看嗎？”她問。
李旺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蘇玉珍接過瓶子，動作極輕，她把瓶子湊到燈下，緩緩轉動角度，光線穿過瓶壁，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淨的光斑。
她又把瓶子翻過來看底部，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瓶身，湊近耳邊聽那聲音。每看一處，嘴裡便發出一聲讚歎。
“好料子。”她輕聲說，“這手藝，如今可沒人做得出來。”
她把瓶子放回桌上，卻沒有推回給李旺生，而是雙手交疊擱在瓶身上方，抬起眼看著他。
“壯士，這東西你當真想賣？”
李旺生點了點頭。
蘇玉珍便露出幾分鄭重的神色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那我便與你說句實在話。”她說，“現在外面的形勢你也看到了，亂得很。能吃得下你這個瓶子的人，滿城數不出幾家。
就算有，你一個外鄉人帶著這樣的東西找上門去，恐怕也難免人家不動黑吃黑的念頭。”
她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眉目含情地望著李旺生，聲音也軟了幾分。
“但若是在我這裡嘛……我自然會給你一個很公道的價格。”
李旺生還在猶豫，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蘇玉珍看著他，忽然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兩。”她說。
李旺生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從後面敲了一記悶棍。
三百兩。白銀。
他愣在那裡，張著嘴，半天沒有反應。
三百兩是什麼概念？他給人打短工，從早幹到晚，砍柴、挑水、翻地、扛麻袋，累得腰都首不起來，一天掙十文錢。
一個月做滿，也不過三百文。一兩銀子換一千文，他幹三個月，才能攢下不到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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