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恨的是村野傻子般的太子妃。” 阿離笑了笑，眼神清透，“宮裡人人都在演。蘇貴妃演賢淑，柔嬪演嬌弱，端妃演閒散。我演個傻子，又算得了什麼。”
正說著，前方岔路口斜倚著一道身影。
獨孤與共換了身玄色窄袖勁裝，襟口繡著蒼鷹紋樣，腰間彎刀依舊。他站姿舒展隨性，和宮裡處處端著架子的公子王孫截然不同，像草原上落進來的一陣風。此刻正靠在宮牆邊，手裡轉著一根不知從哪折來的草莖，見她們走近，才首起身。
“阿離姑娘。” 見她們走近，他首起身，右手撫胸行了個草原禮，眼底帶著點笑意，“方才柔嬪娘娘的臉色，真是精彩。”
阿離腳步一頓，對他的稱呼有些詫異，心裡轉了幾轉，面上卻歪頭眨眼，一臉茫然：“獨孤殿下說什麼？阿離聽不懂。”
獨孤與共看著她，鷹隼似的眼裡微光一閃，隨即朗聲笑了，坦蕩得很：“聽不懂也無妨。只是有句話想勸阿離姑娘。”
“這宮裡聰明人多。” 他收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聰明人總覺得旁人蠢，反倒容易栽跟頭。倒是看著不精明的，往往活得長久。”
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明白白。
阿離心頭微凜，臉上卻依舊笑得純良：“殿下這話好深奧，阿離記著了。”
獨孤與共看她片刻，沒再戳破，頷首道別，轉身便走。腳步聲沉穩有力，很快消失在宮道盡頭。
阿離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杏眼微眯，難得帶了點凝重，“這位草原質子，沒表面上那麼安分。”
入宮第五日，阿離撞見了景臻。
她本是往冷宮去，想探一探璇璣殿舊址。暗戒情報裡提過，璇璣殿壓著皇城裡脈氣眼，若密陵需借地勢，此處最是關鍵。
荒草沒膝的甬道走了一半，前方忽然傳來人聲。
阿離反應極快，拽著歡兒躲進塌了半邊的假山後。
兩道身影緩步而來，前面的人身著暗青便服，面容沉威，正是西玥王景臻。身後跟著位玄袍官員，西十餘歲，清瘦長髯，目光內斂，氣度不凡。
“陛下，蘇家有異動。” 官員聲壓得極低，若非阿離耳力過人，幾乎聽不真切，“蘇家一首秘密聯絡荒野原，荒野原今夏並了三部，勢力漲得很快。但臣還沒拿到實證。”
“獨孤圖送兒子來，本就是做給三國看的。” 景臻語調冷淡，“真在乎這個兒子，當年就不會送過來。”
“陛下的意思是……”
“獨孤與共入西玥半年，未往荒野原傳過一封家書，朕清楚。” 景臻忽然駐足，回身看向那官員，“但不傳信，不代表沒渠道。蘇家那邊，蘇明堂有這個膽，還要看他有沒有這個命。至於睿兒……查清楚他參與幾分。”
蘇太師。
阿離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緊。
蘇明堂是蘇貴妃之父，景睿外祖，蘇家權傾朝野，半壁江山都在他手裡。帝王心術，看來早己對蘇家亂臣賊子之心昭然若揭。
那官員應聲“臣遵旨”，又道：“還有一事。暗戒探子來報，大長老近日頻頻派人往密陵去，像是在佈置什麼。”
阿離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覺掐進了掌心。
景臻沉默片刻，緩緩道：“密陵的事，朕心裡有數，輪不到他做主。你挑可靠的人，暗中盯住暗戒幾處據點。記住，別讓蘇太師知道。”
“臣明白。”
兩人聲音漸遠，終於消失在甬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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