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崛起》第104章 南詔煙雨(3)(1)

作者:智慧的丹·8小時前

在太和城盤桓數日後,經由客棧老闆牽線,朗瑟多吉一行人終於獲准,以“吐蕃贊普特使”的身份,正式遞交國書,覲見南詔王閣羅鳳。

覲見那日,黎明時分。朗瑟多吉換上了一套嶄新的吐蕃貴族禮服,雖不及在邏些時華麗,卻也足夠彰顯身份。他刻意收斂了大部分軍旅殺氣,但挺拔的身姿和銳利的眼神,依舊與尋常文官使節迥然不同。次仁作為副使與翻譯陪同,巴桑則留在客棧,繼續整理和補充地圖情報。

南詔王宮,坐落在蒼山佛頂峰下,倚仗山勢,宮牆高聳,氣象森嚴。與吐蕃紅山宮殿的雄渾粗獷不同,此宮更多了幾分依山就勢的險峻和仿唐式的精巧佈局。

穿過層層宮門與手持長戟、目不斜視的宮廷衛士,朗瑟多吉和次仁被引至主殿。殿內以巨木為柱,雕樑畫棟,地面鋪著精美的織毯。兩側南詔文武大臣分列,服飾各異,有烏蠻首領的彪悍,也有白蠻文官的儒雅,更有身著唐式官袍的官員,氣氛肅穆而微妙。

王座之上,端坐一人。約莫四十餘歲年紀,面容精悍,目光炯炯有神,下頜留著短鬚,頭戴南詔王特有的捲雲紋金冠,身披絳紅色錦袍,不怒自威。正是南詔王閣羅鳳。

朗瑟多吉按吐蕃使節禮儀,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吐蕃贊普赤德祖贊駕前特使,朗瑟多吉,參見南詔國王。謹代表我主贊普,向閣下致以誠摯問候,並呈上國書與禮物。” 他的吐蕃語由次仁流利地翻譯成白蠻話。

內侍接過朗瑟多吉高舉過頂的國書,呈遞給閣羅鳳。

閣羅鳳並未立刻翻閱,而是目光如炬地打量著朗瑟多吉,緩緩開口,聲音洪亮而沉穩:“貴使遠來辛苦。吐蕃贊普雄才大略,威震雪域,近日更聞西征天竺,拓土千里,本王亦是欽佩。不知此番遣使,所為何來?” 他直接切入主題,顯示出務實的風格。

次仁翻譯完畢,朗瑟多吉不卑不亢地答道:“我主贊普素知南詔贊普英明神武,統合諸部,立國蒼洱之間,心生敬佩。吐蕃與南詔,同處高原大川之間,風俗或有不同,然皆仰慕佛法,皆為雄踞一方之強邦。如今大唐雖強,然其邊將驕橫,屢侵鄰邦,想必贊普亦有所感。”

他頓了頓,觀察著閣羅鳳和兩側大臣的反應。提到“邊將驕橫”時,他注意到幾位烏蠻首領模樣的大臣臉上露出憤慨之色,而一些文官則面露謹慎。

“故而,我主贊普願與南詔結為睦鄰,互通有無。吐蕃有良馬、堅甲、皮毛、麝香,南詔有茶葉、鹽井、精工、稻米。更可開放商路,使我吐蕃天竺之香料、珍寶,可經南詔流通於東;南詔與蜀地之物產,亦可經吐蕃西去。此乃互利共贏之事。” 他丟擲了經濟誘餌。

接著,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況且,強鄰在側,互為唇齒,總好過孤軍奮戰,受人掣肘。我主贊普願與閣下攜手,共保西南太平。”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表達了友好通商的意願,又隱晦地提出了聯合抗唐的可能性,並精準地刺中了南詔與唐朝劍南節度使之間的矛盾。

閣羅鳳聽完翻譯,臉上看不出喜怒,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良久,他才開口道:“吐蕃贊普的美意,本王心領。互通商賈,和睦鄰邦,自是好事。南詔立國不易,只願保境安民,與四方交好。” 他巧妙地將“聯合抗唐”的暗示輕輕撥開,重點放在了通商與和平上。

這時,一位老臣出列,朗聲道:“王上,吐蕃雖強,然其性如虎狼,反覆無常。昔日亦曾侵我邊陲。與之交往,不可不防。且我南詔世代受大唐冊封,乃君臣之邦,豈可輕易背棄?” 這是明顯的親唐派聲音。

立刻有一位烏蠻首領反駁道:“哼!大唐冊封?鮮于仲通那老匹夫可曾將我南詔放在眼中?索求無度,欺凌我民,與虎狼何異?吐蕃願以平等之禮相交,為何不可?”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雙方意見不一。

朗瑟多吉冷眼旁觀,心中瞭然。南詔內部果然並非鐵板一塊,親唐派與自主派矛盾明顯。閣羅鳳的態度則顯得高深莫測,他似乎樂於見到這種爭論,以便從中權衡。

“好了。” 閣羅鳳終於出聲,制止了臣下的爭論。他看向朗瑟多吉,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貴使之言,本王已知。通商之事,可著有司詳議章程。至於邦交大事,關乎國運,需從長計議。貴使可在太和城多盤桓些時日,領略我南詔風物。待本王細閱國書,再行答覆。”

這是一招緩兵之計。既沒有拒絕吐蕃的提議,也沒有明確答應,而是將問題暫時擱置,以便觀察風向,等待更好的籌碼,或者看看唐朝方面的反應。

朗瑟多吉心知肚明,此次覲見,能達到初步接觸、表明立場、探查虛實的目的,已屬成功。他不再多言,躬身道:“謹遵大王之意。外臣期待您的回覆。”

覲見在一種表面客氣、內裡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

驛館密議與歸途定策

回到客棧,朗瑟多吉立刻召集核心人員。

“閣羅鳳,老狐狸。”他言簡意賅地評價,“他既不想得罪大唐,也不願完全依附,更想利用我吐蕃來制衡唐朝,抬高他自己的身價。”

“頭兒,那我們下一步?”次仁問道。

“等。按照規矩,他還會安排宴請、遊覽,我們正好藉此機會,更深入地觀察其軍備、民情,尤其是那些對唐朝不滿的部族首領,可以嘗試私下接觸。”朗瑟多吉目光閃爍,“巴桑,地圖繪得如何?”

“大將軍,太和城及周邊要害之地,已標註七七八八。蒼山各路口、洱海水道、主要軍營分佈,均已記錄。此城倚仗山水之險,強攻損失必大。若能引其內亂,或從側翼薄弱處切入,方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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