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些的夏日,是短暫而珍貴的。以往,即便是贊普和貴族,也多是在紅山宮殿厚重的石牆內躲避高原的烈陽與偶爾的寒風。但今年,一切都不同了。
在紅山腳下,一片新闢的園林已然初具規模。這便是贊普赤德祖贊下令,由俘獲和聘請的天竺能工巧匠主導,融合了吐蕃、漢地與天竺風格修建的夏宮——羅布林卡(意為“寶貝園林”)。園內引來了吉曲河的活水,形成蜿蜒的溪流與小池,樹木鬱鬱蔥蔥,甚至嘗試移栽了一些耐寒的花卉。亭臺樓閣點綴其間,雖不及長安園林的精巧絕倫,卻自有一股雪域高原與異域風情交織的粗獷與華麗。
此刻,羅布林卡最大的涼亭內,絲竹悅耳,笑語盈堂。
多傑身著輕薄的絲綢便袍,斜倚在鋪著柔軟羊絨的坐榻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鬆與愉悅。他面前擺著來自天竺的珍奇瓜果,杯中盛著西域傳來的葡萄美酒。涼亭中央,幾名身姿曼妙、身著紗麗的天竺舞女正隨著悠揚的印度樂曲翩翩起舞,那迥異於吐蕃歌舞的柔媚風姿,讓在座的大臣們都覺得耳目一新。
“好!好!”多傑撫掌輕笑,對身旁的恩蘭·達扎路恭和那囊·拉傑說道,“想不到這邏些的夏日,也能如此愜意。這羅布林卡,建得值!”
那囊·拉傑連忙躬身,臉上也帶著喜色:“全賴贊普洪福!香藥榷易司初步統計,僅過去一季度,從天竺經我吐蕃銷往南詔、泥婆羅乃至河西的香料、寶石、象牙等物,獲利已逾百萬銀幣!這還只是開端,待商路進一步暢通,利潤更是不可估量!”
財政大臣李雪·尼瑪更是紅光滿面,補充道:“贊普,天竺各邦上繳的賦稅也已陸續入庫,金銀、糧食、布匹堆積如山。加之我吐蕃本土礦場產出,國庫前所未有之充盈!以往困擾我等的錢糧之憂,如今大為緩解矣!”
多傑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投向一直沉穩含笑的蓮花生大師。大師微微頷首。
這時,一名信使被引到亭外,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啟稟贊普!阿里至邏些的驛道擴建工程,第一期已全線貫通!沿途驛站、兵站、補給點均已投入使用,往來商旅、信使,較以往快捷安全數倍!”
“好!”多傑再次讚道,舉起酒杯,“此乃利國利民之基業!當為此浮一大白!”
眾臣紛紛舉杯相賀。達扎路恭更是豪邁笑道:“有此財源,有此通途,我吐蕃大軍日後征伐四方,再無後勤之憂!贊普聖明!”
涼亭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捷報如同這夏日的清風,接連不斷地吹入羅布林卡:
西山將軍府來報,與大食、回紇接觸順利,西域局勢持續動盪,唐軍焦頭爛額……
朵甘思將軍府來報,十萬大軍演練純熟,對南詔形成有效威懾……
南詔方面傳來密信,五口通商進展超出預期,吐蕃商品如潮水般湧入,南詔經濟已初步產生依賴……
邏些學府彙報,第二批學子已派往大唐,同時學府內新設“格物”、“匠造”二科,吸引了不少聰慧子弟……
一切,都彷彿沿著贊普繪製的藍圖,穩步向前,欣欣向榮。
多傑靠在榻上,聽著音樂,看著舞蹈,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他心中清楚,這繁榮背後是嚴酷的改革、無情的征伐和精密的算計。但此刻,他允許自己和大臣們暫時沉浸在這份由黃金、香料和權力構築的愜意之中。
高原的陽光透過亭臺的縫隙灑下,溫暖而不炙熱。羅布林卡的夏風,帶著泥土、青草和遠處雪山的涼意,吹拂著這片正在崛起的帝國心臟。似乎連這風,都帶著一股自信與驕傲的氣息。
贊普微微閉上眼,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他知道,更宏偉的篇章,還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