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布林卡的悠揚樂聲與醉人香氣,並未讓贊普赤德祖贊沉溺太久。在他眼中,天竺的廣袤土地與無盡財富,絕非僅僅是一個可以肆意榨取的金庫,它更應是吐蕃帝國未來崛起的穩固基業,是邁向更廣闊世界的跳板。短暫的休憩後,一系列旨在從根本上鞏固統治、深化經營的政令,從邏些發出,跨越喜馬拉雅山口,傳達到了天竺北部各地。
首先,是針對性的軍事清剿。恩蘭·達扎路恭的副將,被任命為“天竺鎮守使”,統率兩個如大約2萬的精銳吐蕃軍,並輔以10萬屯田的軍戶和歸順的當地土王軍隊,對恆河流域及印度河上游區域內,所有仍在負隅頑抗、或時降時叛的土王據點,以及嚴重威脅商路的山匪流寇,展開了系統性的犁庭掃穴。
戰報不斷傳回:“盤踞於秣菟羅故地之‘黑蛇部’匪幫,已被剿滅,匪首懸首於城門。”“曲女城東南負隅之迦摩縷波殘部,獻城投降,其王自縛請罪。”
軍事威懾是基石,但多傑深知,單純的鎮壓成本高昂且難以持久。緊隨刀劍之後的,是懷柔的政令。他明確下令:“各地稅賦,當循舊例,不得擅自加徵。吐蕃官吏,若有盤剝苛斂、激起民變者,立斬不赦,家產充公!” 這道嚴令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當地貴族和百姓因政權更迭而產生的不安。
為了從政治上捆綁天竺各地的統治者,一道經典的權術被祭出:質子制度。詔令傳檄天竺大小數百土邦王公:“仰慕邏些佛法昌盛,文明薈萃,特准爾等遣嫡子或繼承人,入邏些學府深造,學習吐蕃禮儀、文字、律法,以期將來共榮共享。”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所有王公都明白,這是不容拒絕的要求。他們的繼承人,將成為吐蕃贊普手中最有力的人質。不久之後,首批數十名身著華麗天竺服飾,卻面帶惴惴之情的年輕王子們,便踏上了前往雪域高原的旅程。
同時,一套名為“觀風使”的監察系統被建立起來。由贊普親自選派精通政務、熟悉天竺情況的吐蕃幹吏(其中也包括一些在邏些學府受過教育、表現忠誠的本地貴族子弟),分赴各重要城邦和地區。他們名義上是“觀風問俗,協理地方”,實則擁有密摺上奏之權,負責監督當地稅收、軍政,以及土王們的動向,直接對邏些負責,繞開了可能被收買的軍事將領體系。
刀劍、黃金與權術之外,文化的軟性滲透也在悄然進行。在蓮花生的建議下,更多的吐蕃僧人被派往天竺,他們並非來學習,而是來“交流”,並在各大佛教聖地附近建立吐蕃風格的寺院,將已經吐蕃化的佛教思想反向傳播。邏些學府內,也設立了“天竺館”,要求所有入學貴族子弟必須學習基礎的吐蕃文和贊普頌歌。贊普的威名與吐蕃的文化,正試圖一點點滲入這片古老土地的肌理。
而所有計劃中,最具遠見也最顯野心的,是位於恆河三角洲出海口的一項宏大工程。
多傑在地圖上指向那片沖積平原(未來的加爾各答附近),對巧技司的大匠和負責此地的官員下達了命令:“就在這裡,給吐蕃開啟一扇通往南方大海的視窗!”
一座被命名為“迦摩縷波港”的大型港口開始規劃興建。來自天竺本土和阿拔斯王朝的航海匠人被重金聘請而來,吐蕃徵發了大量勞役,開始疏浚河道,修建堤壩、碼頭、倉庫和燈塔。
“我們的商隊,不應只滿足於翻越雪山。”多傑對核心大臣們闡述著他的藍圖,“香料、寶石、絲綢,不應只來自陸地。我們要讓來自獅子國(斯里蘭卡)、注輦國(朱羅王國)、乃至大食的海船,直接停靠在我們的港口!讓海上絲綢之路的終點,延伸到我吐蕃的疆域!屆時,財富將如恆河水般,源源不斷!”
邏些城內,關於南方那座正在崛起的新港的傳說,與天竺源源不斷運回的黃金、香料一起,成為了帝國蒸蒸日上的最新註腳。贊普的目光,已經超越了雪域和高山,投向了那片蔚藍的、充滿未知與機遇的海洋。吐蕃,這個傳統的高原帝國,正在他的意志下,堅定地邁向一個海陸兼備的新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