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城下的廝殺已持續兩個時辰，城牆上潑下的血水在烈日下蒸騰起腥甜的白霧。南詔太子鳳迦異拄著捲刃的浪劍，望著城頭那面刺眼的吐蕃旗幟，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
段將軍，第三波了...你聽聽，城上那些畜生還在用咱們南詔話喊殺！
段宗榜左臂纏著的麻布已被血浸透，他盯著城頭那個穿著王袍的身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殿下，西營折了快三千，北營更慘...但偽王就在城上！末將請命，親自帶敢死隊上雲梯！
鳳迦異眼底佈滿血絲，告訴將士們，太陽落山前，要麼把王旗插上城樓，要麼本宮就死在這——
話音未落，後軍突然傳來騷動。只見輜重營方向濃煙滾滾，隱約有吐蕃號角聲穿透震天喊殺。
怎麼回事？鳳迦異猛地抓住踉蹌奔來的傳令兵衣領。
傳令兵面如土色：殿、殿下！吐蕃精銳從蒼山殺下來了！弟兄們根本擋不住！
此時蒼山密林深處，一千雪豹精銳正在做最後準備。鎖子甲環相擊的細響如同死神的低語。
副將巴扎擦拭著彎刀，看向閉目養神的朗瑟多吉：將軍，南詔人把全部兵力都壓到城牆了，後營只剩些老弱病殘。
朗瑟多吉睜開眼，瞳孔裡凝著雪山寒冰：傳令：一隊破輜重營，二隊焚糧草，親衛隊隨我直取中軍。他指尖劃過刀鋒，留下一道血線，記住，我們要讓四萬人都看見雪豹旗。
少年斥候多吉次仁忍不住開口：將軍，就我們一千人...
一千雪豹可破萬軍。朗瑟多吉起身，鎖子甲嘩啦作響，三十年前你阿爹跟著達扎路恭將軍，三百人就敢衝唐軍大營。今日我帶你看看，什麼叫吐蕃兒郎的血性！
他猛地抽出彎刀，刀鋒在林間投下的光斑中劃出淒冷弧光：雪豹——隨我衝鋒！為了贊普！給嘿嘿！
——給嘿嘿！拉加洛！一千個壓抑的聲音同時回應，驚起林間飛鳥。
後營轅門前，南詔老卒巖坎正給傷兵喂水，忽見林鳥驚飛。他眯起昏花老眼，手中陶碗地摔碎。
敵襲——老卒剛嘶吼出聲，咽喉已插著白羽箭仰面倒下。
朗瑟多吉一馬當先衝入營區，彎刀劃出銀弧，三個南詔哨兵應聲倒地。他根本不看屍體，厲聲喝道：巴扎！左翼三十步，弩車！
得令！巴紮帶人撲向弩車陣。只見這個滿臉刀疤的老兵側身避開刺來的長槍，反手一刀劈斷槍桿，順勢削飛了持槍士兵的半邊腦袋。他身後的雪豹戰士們三人成組，刀光閃處血浪翻湧。
輜重官連滾爬爬找到督糧校尉：校尉！吐蕃人燒糧草了！
校尉剛拔出刀，就被朗瑟多吉凌空劈翻。多吉次仁趁機擲出火把，糧車頓時烈焰沖天。
將軍神威！少年興奮大喊，卻被朗瑟多吉一把扯開，險險避過冷箭。
沙場不是獵場。朗瑟多吉反手擲出短矛，八十步外弓手應聲倒地，記住，活著才能殺敵。
中軍陣前，段宗榜剛組織起兩百長槍兵，就見黑色洪流已殺到百步之內。
結陣！段宗榜聲嘶力竭，長槍前指，盾牌手頂住！
朗瑟多吉卻突然變向，率隊撞進側翼弓手營。雪豹戰士們刀劈馬腿，矛挑弓弦，南詔弓陣瞬間崩潰。
攔住他們！段宗榜目眥欲裂。
一名南詔驍將躍馬衝出：吐蕃狗，可敢與某單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