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結思點頭：“那就好。傳令各軍：臘月十五前，完成所有器械拆運、糧草調配。正月十五，我要在邛崍關下，看到吐蕃的投石機豎起來。”
眾將領命退出。尚結思獨自留在帳中，看著沙盤上那個小小的“成都”模型。帳外，金沙江的咆哮聲與軍營的號令聲混在一起，彷彿戰鼓已擂響。
三百架巨型投石機在戈壁灘上一字排開，像一群匍匐的鋼鐵巨獸。每架需百人操作，配重箱裡裝滿了從祁連山採來的巨石。
達扎路恭騎著馬，沿陣列緩行。寒風吹起他鬢角的白髮。
副將跟在一旁：“將軍，涼州守將崔希逸昨日又遣使來問，為何在甘州集結如此多重械。”
“你怎麼答？”
“按將軍吩咐，說是在演練攻城，防備安祿山殘部西竄。”
達扎路恭嗤笑：“他信嗎？”
“使者臉色很難看，但不敢多問。涼州如今守軍不足五千，城中有我們‘協防’的兩千吐蕃兵，他…硬氣不起來。”
馬停在最大的一架投石機前。這機高達五丈，配重箱大如房屋，拋竿用的是整根雲杉木，裹著鐵皮。
“試過嗎？”達扎路恭問。
“試過。三百步外，可破夯土城牆。若換火油罐…”副將做了個燃燒的手勢。
達扎路恭仰頭看著這龐然大物：“先收著。現在還不到用的時候。”他調轉馬頭，“涼州、甘州、肅州…這些城池，現在強攻也能拿下。但贊普要的，是讓他們自己開城門。”
“將軍的意思是…”
“隴右唐軍家眷多在涼州。告訴崔希逸，只要他肯‘暫借’涼州供吐蕃大軍屯駐，吐蕃可保他族人平安，還可助他收復被叛軍佔據的隴右諸州。”達扎路恭淡淡道，“若他不肯…就說我軍探得，安祿山已派密使聯絡回紇，欲東西夾擊隴右。到時涼州腹背受敵，就別怪我們‘協防不力’了。”
副將心領神會：“這是要逼他選——要麼降吐蕃，要麼等死。”
“不是降，是‘合作’。”達扎路糾正，“唐人的面子，還是要給足的。”他望向東面，“等南邊劍南打起來，等李亨在長安城下流乾血…這些河西城池，會自己找到活路的。”
遠處傳來號角聲，是吐蕃騎兵在演練衝鋒。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達扎路恭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攻城巨獸，調馬回營。戈壁的風捲起沙粒，打在鎧甲上，錚錚作響。
赤德祖贊看著站在殿下的延光公主。她髮式是唐宮式樣，插著一支白玉簪。
“公主住得可習慣？”贊普問。
“習慣。”公主聲音平靜，“羅布林卡的梅花，比大明宮的還好。”
“那是從劍南移栽的。”贊普走下王座，“等開春，朕讓人在湖邊種滿牡丹，再引些錦鯉，就更像曲江池了。”
公主抬眼看他：“贊普是要把邏些，變成第二個長安嗎？”
“不。”贊普停在她面前三步外，“朕是要讓長安知道，什麼是更好的長安。”他頓了頓，“公主三日後要見朕，想說什麼？”“放我回去。”
“回哪裡？靈武？成都？還是長安？”贊普笑了，“靈武是你兄長李亨的，成都住著你父皇，長安…現在在安祿山手裡。公主回去，能去哪？”
公主咬唇：“那至少…讓我給父皇寫封信。”
“可以。”贊普出乎意料地答應，“但信要經朕過目。而且，朕要公主在信里加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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