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未達，右翼也告急。叛軍右翼騎兵佯敗後撤，王思禮部追得過深，被埋伏的陌刀隊截斷歸路，唐軍騎兵在狹窄地形裡擠作一團。
中軍前，曳落河已至五十步。弩箭射盡，長槍手手臂開始發抖。
郭子儀拔劍：“朔方兒郎，隨我——”
話音未落，叛軍陣後突然響起震天鼓聲。又一支生力軍從霧中殺出，直撲唐軍中軍側翼。那是叛將安守忠的伏兵。
“大帥！左翼崩了！”
“右翼被圍！”
“中軍側翼遭襲！”
急報如雪片。郭子儀環顧戰場，唐軍已陷入三面受敵。他閉目一瞬，再睜眼時，厲聲道：“傳令——後隊變前隊，向咸陽撤退。中軍死守，掩護兩翼突圍！”
“大帥！不可！陛下要的是…”
“要的是不被全殲！”郭子儀一劍砍斷旗杆，“執行軍令！能走多少是多少！”
鳴金聲淒厲響起。唐軍如退潮般向後潰散，輜重、旗鼓丟棄滿地。叛軍掩殺，朔方軍殿後部隊且戰且走，屍橫遍野。
至午時，霧散。清渠水赤，浮屍塞流。
郭子儀卸甲跪在堂下，渾身血汙未洗。李亨坐在黑暗中，只有一盞油燈搖曳。
“死了多少？”聲音乾澀。
“陣亡一萬三千，傷者無數。戰馬損失八千匹。”郭子儀頓了頓，“回紇兵撤了，說要回草原休整。”
“王思禮呢？”
“重傷，抬回來了。”
“僕固懷恩？”
“輕傷，在收攏殘部。”
李亨沉默良久，忽然道：“是朕錯了。”
郭子儀抬頭。
“李泌勸過朕，你也勸過朕。”李亨走到窗前，“朕不該急著打長安，不該在清渠決戰…朕太急了。”
“陛下…”
“可朕不能不急。”李亨轉身，燈光下他兩鬢已白，“吐蕃在窺河西，回紇在索厚賞，太上皇在成都…天下人都在看，看朕這個皇帝，能不能收回祖宗都城。”他苦笑，“現在他們看到了。”
郭子儀叩首：“臣願再整兵馬，三月內必破長安！”
“拿什麼破？”李亨問，“兵呢？糧呢？士氣呢？”他走回案前，抽出一卷地圖，“李泌昨日又上一策，你看。”
圖上，一支箭頭從太原出井陘，直指范陽；另一支從睢陽北上，取洛陽；長安方面，只畫了個圍城的圈。
“他的意思，還是要先斷叛軍根本。”李亨手指點在范陽，“可范陽有史思明十五萬大軍，洛陽有安慶緒十萬。朕…還有兵可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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