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大帳。營區已經基本被控制，吐蕃士兵正在做最後的清理：補刀沒死透的，收集有價值的戰利品，潑灑最後的火油。
金帳方向，火焰已經竄上金頂。那座象徵回紇汗權的大帳，正在烈焰中崩塌。
“將軍，”一個百夫長跑來，“抓到了漢人工匠四十七人，回紇工匠一百二十三人。還有……這個。”
他遞上一卷金箔包裹的書冊。赤桑揚敦開啟，裡面是用回紇文和漢文對照書寫的地圖，標註著從漠北到長安、到西域、甚至到吐蕃的詳細路線、水草點、關隘。
“好東西。”赤桑揚敦收起來，“還有嗎？”
“文字資料裝了十七箱。金銀珠寶太多，帶不走……”
“挑最值錢的裝車，剩下的……”赤桑揚敦看向燃燒的金帳，“扔進火裡。讓葛勒可汗回來時，看看他的財富是怎麼融化的。”
“那些漢人女子呢？放了一部分，還有三百多人不肯走，說要等家人……”
赤桑揚敦沉默片刻。然後說：“給她們馬，給她們乾糧，指給她們南下的路。能不能活，看她們自己。”
這不是仁慈，還是算計。這些女子回到中原，每個人都是活生生的證人，證明吐蕃鐵騎的恐怖。恐懼，需要載體。
“將軍！”格桑策馬奔來，重甲上插著七八支斷箭，“北面來了一支回紇援軍，約五千騎，應該是從燕然山趕來的。怎麼辦？打還是撤？”
赤桑揚敦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他們在牙帳已經耽擱了近兩個時辰。
“撤。”他果斷下令，“傳令各隊，帶上俘虜和戰利品，按預定路線向南撤退。格桑，你的重騎斷後——不必死戰，拖住他們就行。”
“那這些營帳……”
赤桑揚敦翻身上馬，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火箭，張弓搭箭。
箭矢破空，釘在一頂貴族大帳的柱子上。火焰很快蔓延。
“全燒了。”他說，“一根羊毛都不要留給他們。”
十一月廿五，居延海以南百里。
赤桑揚敦的大軍正在南下。隊伍拉得很長：前面是主力騎兵，中間是裝載戰利品和俘虜的車隊，後面是驅趕著的數萬匹戰馬——都是從牙帳馬廄搶來的良駒。
可敦阿史德氏和三個王子坐在一輛鋪著毛毯的馬車上，周圍是五十名精銳護衛。孩子們已經不再哭了，只是緊緊依偎著母親，眼睛裡有超越年齡的麻木。
“將軍，”赤旺策馬過來，臉上帶著疲憊的笑，“清點完了。我們這一趟：斬首約三萬八千級，燒燬帳篷不計其數，搶到戰馬七萬匹，金銀財寶兩百車。俘虜……工匠一百七十人，婦孺三百餘人。我們自己傷亡……不到三千。”
戰損比一比十三。這是輝煌的勝利。
但赤桑揚敦臉上沒有喜色。他望著北方——那裡，黑煙還在升騰，牙帳的大火可能燒了三天三夜。
“追兵呢？”他問。
“格桑將軍的斷後部隊打退了四波，殺了兩千多回紇人。現在距離我們五十里，暫時安全。”赤旺頓了頓，“不過……探馬來報，葛勒可汗已經從關中撤軍了。他留下三萬騎兵繼續‘協助’唐朝，自己率五萬精銳晝夜兼程回援漠北。”
“五天。”赤桑揚敦計算著時間，“他最快五天後能到牙帳。那時候，我們已經在祁連山南麓了。”
“那唐朝那邊……”
“唐朝？”赤桑揚敦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葛勒可汗一走，郭子儀壓力大減。但他也高興不了多久——贊普的南征大軍，應該已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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