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四載（759年）二月初八，焉耆鎮。
春風雖已至，戈壁依舊寒。尚·赤桑貢布率西山將軍府五萬大軍，從龜茲東進，經鐵門關，於二月初抵達焉耆。宗喀·嘉波才旦率東線四萬兵馬，早已在此等候。
兩軍會師，旌旗蔽日，戈壁灘上營帳連綿三十里。
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尚·赤桑貢布、宗喀·嘉波才旦、吉桑·平措，以及諸部頭領圍坐在巨大的羊皮地圖前。
地圖上，焉耆以東，是銀山磧（今庫米什），再往東，是西州（高昌）。而天山以北，北庭都護府孤懸於漠南草原與天山之間。
“北庭。”尚·赤桑貢布的手指落在城址上，“李棲筠，五十八歲，北庭節度使。城中現有守軍約八千，百姓兩萬餘。糧草可支至夏初。城牆高三丈，護城河寬兩丈，引天山雪水灌注。”
宗喀·嘉波才旦補充道：“東線斥候探明，去冬北庭曾試圖疏散百姓，約有三千餘人北逃漠北。李棲筠沒有阻攔，只是加固城防，看樣子是準備死守。”
帳中沉默片刻。
吉桑·平措率先開口：“龜茲之戰，我軍傷亡七千。北庭雖小，但李棲筠是名將，若強攻，恐怕……”
“龜茲有雷龍炮。”尚·赤桑貢布淡淡道，“北庭，也有。”
眾人眼睛一亮。
“但，”他話鋒一轉，“贊普有令：儘可能保留北庭的完整。城可以打，但不能打成龜茲那樣。北庭是要作為北進漠南的跳板，不是廢墟。”
宗喀·嘉波才旦點頭：“那將軍的意思是……”
“先圍，後勸，最後打。”尚·赤桑貢布指著地圖，“我軍分三路：西山將軍府五萬，屯於北庭南面的金滿縣（今吉木薩爾南）；宗喀將軍府四萬，扼守白水澗道北口，防其北逃；另派五千輕騎，繞至北庭北面，斷其與回紇的聯絡。”
“圍而不攻？”
“對。圍他一個月。李棲筠糧草只能撐到夏天，我們圍到五月，他必糧盡。期間，每日派使者勸降，許以保全軍民、保留官爵。若他肯降，北庭可完整接收。”
吉桑·平措遲疑道：“將軍，李棲筠會降嗎？李嗣業都沒降。”
尚·赤桑貢布沉默片刻。
“李嗣業不降，是因為他是安西都護，身後是安西一百三十年的傳承。李棲筠不一樣。他身後，是兩萬百姓。若圍到糧盡，百姓餓死，他守的城還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
“傳令：圍城期間，不得濫殺百姓，不得破壞農田。我們要的是一個能用的北庭，不是一片焦土。”
娑陵水畔，回紇新牙帳。
葛勒可汗坐在虎皮大椅上，臉色鐵青。面前，朗瑟多吉端坐，不卑不亢地喝著馬奶酒。
“可汗，”朗瑟多吉放下酒碗，“贊普的條件很明確：回紇出兵五千，助吐蕃攻北庭。事成之後，可敦及三位王子即刻釋放，另割金山以南草場予回紇。此外……”
他頓了頓。
“贊普願與回紇和親。可汗可選宗室女子一位，封為公主，嫁與贊普。從此，吐蕃與回紇，結為兄弟之邦。”
葛勒可汗的手在袖中攥緊。
兄弟之邦？騙鬼。吐蕃要的是回紇的兵，要的是回紇低頭，要的是草原上再也沒有能威脅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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