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贊普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人沒見過。但聽迦摩縷波的官員說，贊普很年輕，卻極為睿智。他修港口、鑄錢幣、辦學堂，還派人去天竺學佛法。天竺人都說他是菩薩轉世。”
曼蘇爾沉吟片刻。
“傳令下去，”他對身邊的宰相說，“派使者去邏些，帶上最珍貴的禮物，去拜會這位贊普。就說……大食願與吐蕃結為兄弟之邦，互市通商，永不相犯。”
宰相遲疑道：“哈里發，吐蕃遠在東方，與我大食無涉，何必……”
“你不懂。”曼蘇爾打斷他，“一個能鑄這種銀幣、能造那種大炮、能打下整個西域的贊普，不會止步於西域。總有一天，他會向西看。到時候，我們要麼是朋友，要麼是敵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底格里斯河的波光。
“我希望是朋友。”
北庭都護府。
李棲筠獨自站在城頭，望著南面的天山。雪後的天山格外清晰，雪線以下，是連綿的松林；雪線以上，是終年不化的冰川。翻過那些冰川，就是西州，就是龜茲，就是曾經的安西。
現在，那裡都是吐蕃的了。
“節帥，”楊志烈走上城頭，手裡捧著一碗熱粥，“初一了，喝點粥吧。”
李棲筠接過粥，卻沒有喝。他看著碗裡稀薄的米湯，忽然問：“糧草還能撐多久？”
楊志烈沉默了一下：“按現在的配給，還能撐五個月。但……”
“但什麼？”
“但城裡的百姓，已經開始吃草根樹皮了。昨天又凍死了十七個人。再這樣下去，不用吐蕃人打，我們自己就……”
李棲筠放下碗。
“吐蕃人有動靜嗎？”
“斥候回報，尚·赤桑貢布的大軍正在龜茲休整。宗喀·嘉波才旦的部隊還在西州、焉耆一帶。估計開春後，他們就會北上。”
開春。還有兩個月。
“節帥，”楊志烈忽然跪下來，“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吐蕃人破龜茲後，沒有屠城。李嗣業將軍的屍體，他們用將軍禮厚葬了。投降的安西軍，願意留的編入僕從軍，願意走的發給路費送回中原。”
李棲筠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楊志烈咬咬牙：“末將想說，如果……如果北庭實在守不住，降了，也許……”
“夠了。”
李棲筠的聲音不大，卻讓楊志烈渾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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