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龍炮的轟鳴，從辰時響到酉時。
第一天，北庭城牆被轟開三處缺口，守軍死傷兩百餘。
四月三十，第二天。
轟鳴繼續。
辰時到午時，西門城牆被轟塌一段，碎石堆成斜坡。吐蕃鐵鷂子試圖衝鋒，被守軍拼死打退。
午時到酉時，東門也被轟開缺口。守軍搬來沙袋石塊，勉強堵住。
兩日下來，守軍死傷過五百。城牆搖搖欲墜。
更可怕的是，百姓開始崩潰了。
那一聲聲巨響，比飢餓更折磨人。每一次爆炸，都有房屋震動，都有瓦片掉落。孩子們哭喊著躲在母親懷裡，老人們跪在佛像前磕頭。
“節帥！”楊志烈衝進節度使府，渾身是血，“東門快撐不住了！那些雷龍炮太厲害，咱們的牆……”
李棲筠站在窗前，望著城外。
他看見那些巨炮還在轟鳴，看見吐蕃士兵正在裝彈，看見尚·赤桑貢布站在土臺上，一動不動。
“還能撐多久？”他問。
楊志烈咬牙：“最多……三天。”
李棲筠閉上眼睛。
三天。
三天後，牆塌了，城破了，然後呢？
兩日的炮擊後，北庭城一片死寂。
不是真的死寂，是那種被恐懼和飢餓攥住喉嚨的死寂。百姓們縮在屋裡，不敢出門。守軍們靠在城牆根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城外，炮聲停了。
吐蕃大營中，一隊人馬緩緩向城門走來。為首的是個文官模樣的人，身著吐蕃官服，面容清瘦，目光溫和。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士兵，趕著十頭牛，挑著幾十擔東西。
“城上的人聽著！”那文官用流利的漢話喊道，“在下吐蕃西山將軍府掌書記論·悉諾桑，奉尚·赤桑貢布將軍之命，給北庭百姓送糧來了！”
城頭一陣騷動。
送糧？
楊志烈衝上城頭，怒道：“放屁！吐蕃人能安什麼好心？！”
論·悉諾桑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一卷文書，高高舉起。
“楊將軍息怒。在下還帶來一樣東西，請將軍過目。”
他讓人用箭把文書射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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