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赤桑傑勒住戰馬，望著南面那片蒼茫的群山。龍州已在身後，城頭飄著吐蕃的黑色軍旗。三個月前，尚結思在這裡打了一場硬仗，龍州守將李定自刎殉國，五千守軍全軍覆沒。如今，他要從這座浸透了鮮血的城池繼續南下。
他是贊普的遠親，三十八歲，身形精瘦，面如刀削，一雙鷹目深邃冷峻。十六歲從軍，打過西域，打過河西，打過漠北，從未敗過。贊普把他從西域調來，就是要他打穿川北。
“將軍，”副將策馬上來，“前鋒已過龍州，沿途沒有遇到唐軍。唐軍把兵力全縮到了劍門關，外圍全部放棄。”
尚·赤桑傑點點頭。他早就料到了。鮮于仲通手裡那點兵，守南線都吃力，北線只能放棄外圍，死守劍門天險。
“劍門關有多少守軍？”
“約八千人。守將叫高適，之前鎮守大散關帶領潰部南逃之後前來鎮守這裡。”
尚·赤桑傑沉默片刻。劍門關，蜀中第一險關。關城建於大劍山斷崖之間，兩側是萬丈絕壁，只有中間一條狹長的穀道可通。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傳令，”他說，“全軍南下。五日內，兵臨劍門關下。”
他身後，是四萬五千大軍。一萬鐵鷂子，兩萬輕騎，一萬五千步卒。沒有雷龍炮，沒有火器營，全是刀槍弓箭。贊普把雷龍炮和火器都給了南線，給他的只有人和馬。但夠了。打穿川北，四萬五千人夠了。
九月廿五，長安，大明宮。
贊普赤德祖贊站在巨大的輿圖前，輿圖上標註著吐蕃大軍的全部部署。
北線：尚·赤桑傑率四萬五千人，從龍州南下，目標是劍門關。劍門關一下，成都北門洞開。
南線：尚結思率十三萬人，從雅州北上，目標是邛州、蜀州，最終直插成都西面。
兩路大軍，一北一南，像一把巨大的鉗子，從兩個方向夾擊成都。中間是岷江、沱江、青衣江，所有水道都被吐蕃斥候封鎖。成都與外界的聯絡，幾乎完全斷絕。
“贊普，”尚結思站在輿圖前，指著成都的位置，“南線已經攻破雅州，陳玄禮戰死。下一步，北取邛州，東取蜀州，與北線會師於成都城下。”
贊普點點頭。“北線呢？尚·赤桑傑到哪了？”
“前鋒已過龍州，三日內可抵劍門關。”
贊普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劍門關的位置，看了很久。
“傳旨尚·赤桑傑，”他開口，“劍門關是天險，正面強攻傷亡太大。想辦法繞過去，或者先斷其後路。朕不要急，朕要穩。”
“再傳旨尚結思，邛州、蜀州，一個一個拔。不要急，穩著打。朕要的是一座死城，不是一座破城。”
九月廿八，江陵。
荊南節度使衛伯玉站在城樓上，望著那些正在集結的軍隊。
長安丟了，皇帝跑了，吐蕃人打到了四川。朝廷的詔書一道接一道，要他派兵入川救援。他手裡只有兩萬二千人，還要守荊南、防回紇、防叛軍。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咬著牙做了決定。
“節帥，”副將走過來，“朝廷又催了。苗晉卿親自寫的信，說陛下在揚州等著訊息。”
衛伯玉沉默了很久。“傳令，”他終於開口，“命李晟率一萬精兵，入川救援。從峽江走，溯江而上，經夔州、萬州，直抵成都。”
副將愣了一下。“節帥，一萬人？那咱們剩下的人……”
“剩下的一萬二，守江陵、守荊州、守峽江。”衛伯玉打斷他，“回紇人就在北面，萬一他們南下，誰來擋？朝廷不管，咱們自己得管。”
副將低下頭，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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