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結思騎馬站在城東的一處高坡上,望著腳下那片開闊的平原。成都東面沒有高山,沒有大河,只有一望無際的稻田。稻子已經割了,只剩下齊膝的稻茬,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將軍,”段盛策馬上來,指著東面的平原,“東面無險可守,也沒有咱們的人。唐軍若想突圍,只能往東跑。”
尚結思點點頭。他當然知道。圍三缺一,是贊普教他的戰術。北、西、南三面重兵圍困,東面留一個口子。讓城裡的守軍看見生的希望,就不會死守。等他們跑出來,再在野外殲滅,比攻城容易得多。
“傳令,”他說,“北、西、南三面,各增兵兩萬,把城牆圍死。東面的部隊,全部撤到十里外,藏起來。”
段盛愣了一下。“撤到十里外?那城裡的人不就跑了嗎?”
“就是要讓他們跑。”尚結思看著他,“城裡有兩萬守軍,還有幾萬百姓。硬攻,咱們要死多少人?讓他們跑出來,在野外打,騎兵一衝,他們就散了。”
段盛低下頭。“末將明白了。”
十二月十三,成都城頭。
鮮于仲通站在城樓上,望著東面的天空。那裡,沒有吐蕃人的營帳,沒有吐蕃人的旗幟,只有一片空曠的平原。
“節帥,”副將走過來,低聲道,“東面……沒有吐蕃人。”
鮮于仲通沒有說話。他也看見了。北面、西面、南面,密密麻麻全是吐蕃大營,唯獨東面,什麼都沒有。
“節帥,吐蕃人是不是在誘咱們出城?”
鮮于仲通點了點頭。他知道。圍三缺一,這是兵法常識。可他不能告訴將士們。將士們已經餓了半個月,每天都在盼著援軍,盼著出路。如果他們知道東面是陷阱,他們就不會跑。可如果他們不跑,就會困死在城裡。
“傳令,”他說,“東門加強戒備,沒有本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副將愣住了。“節帥,東面沒有吐蕃人,為什麼不……”
“沒有吐蕃人,才是最危險的。”鮮于仲通打斷他,“城外有二十萬吐蕃大軍,他們為什麼偏偏留一個口子?那是陷阱。誰跑出去,誰就死。”
副將低下頭。“末將明白了。”
十二月十五,子時。
成都東門內,幾百個黑影聚集在城門洞裡。他們是守軍,已經餓了半個月,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粥裡的米粒數得清。他們不想死,他們想活。
“快開門!”一個老兵壓低聲音,“東面沒有吐蕃人,跑出去就能活!”
守門的校尉猶豫著。“節帥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節帥?”老兵冷笑,“節帥要死守成都,可咱們不想死。咱們的妻兒老小還在家裡等著,咱們死在這兒,誰養活他們?”
校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打開了城門。
幾百個黑影蜂擁而出,沿著東面的官道,拼命往黑暗中跑去。沒有人回頭。
丑時,成都東面十五里。
那幾百個逃兵跑了半個時辰,跑了十五里。身後沒有追兵,前面沒有伏兵,只有空曠的平原和寂靜的夜。
“停!”老兵氣喘吁吁地喊道,“歇一會兒!”
可他們沒有停下來。一支箭從黑暗中射來,射穿了那個老兵的喉嚨。他捂著脖子,跪在地上,血從指縫間湧出來,他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撲倒在地。
”!——伏埋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