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林慧蘭，李家頗為特殊的遠房親戚，定居在縣城，手裡有幾分家底，可眼下世道風聲吃緊，人人都活得謹小慎微，平日裡極少來鄉下走動。
她目光淡淡掃過屋內一片狼藉，沒有多餘寒暄，首接開門見山。
“我今天過來，有件事跟你們商量。”
說話間，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屋內一眾孩子，最後落在角落裡瘦小瑟縮的旺弟身上，目光短暫停頓，似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
“我年紀大了，無兒無女。打算從你們家過繼一個孩子帶去城裡撫養。我供孩子讀書，安排工作，將來所有家當全部歸這個孩子。醜話說在前頭，我要的不是吃閒飯的人，得撐得起門面，扛得住事。”
父親張守業握著水煙筒的手一頓，眼中飛快閃過貪婪的精光。李芹蓮聽聞渾身一緊，下意識伸手，把旺弟緊緊摟到自己懷裡護著。
林慧蘭把那隻粗布布袋放在灶頭邊沿。
“這裡是一點白米還有布票，算是見面禮，也是給孩子的補貼。我去隔壁張家老嬸子那邊待一會兒，過會兒再回來，你們一家人好好商量。”
說完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白米！還有緊缺布票！
旺弟瞳孔驟然收縮。剛剛銅錢預警畫面裡提到的違規物資，就是現在灶臺上這一袋！那清查組還有十幾分鍾就要趕到，布袋就這樣明晃晃擺在灶頭，一旦被撞破，人贓並獲，一屋子人全都要被拉去批鬥遊街。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銳的疼痛讓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阿媽！”旺弟的聲音依舊軟糯，語氣卻沉穩得完全不像五歲孩童，“舅娘帶來的白米放在灶頭上太惹眼，大隊的人馬上就要過來，必須立刻藏起來！”
李芹蓮一臉錯愕：“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快！來不及解釋，快把布袋給我，我來藏！”旺弟語速飛快。
一想到投機倒把的可怕下場，李芹蓮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來不及多問，慌忙把粗布袋子遞到旺弟手中。
旺弟拎了拎袋子，至少十斤白米，外加好幾張布票。在眼下的世道，這些東西足夠讓全家遭受滅頂之災。他抱著布袋衝到屋角柴草堆，拼命塞到柴垛最深處，扯來厚厚甘蔗葉一層層遮蓋嚴實。
做完這些，他跑回灶邊，抓一大把灶灰抹在臉上，雙手揉亂亂糟糟的頭髮。
“旺弟，你？你這是幹什麼？”李芹蓮看得目瞪口呆。
“媽。”旺弟仰起沾滿灶灰的小臉，一雙眸子黑亮刺人，“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不要哭，不要隨便說話。阿爸一旦亂開口，你就掐他後腰。”
李芹蓮整個人釘在原地。眼前是自個兒五歲的閨女，可這眼神、這說話的道道，完全不是個孩子。
她還沒來得及追問——
哐噹一聲巨響！
破舊木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凜冽寒風裹挾濃霧猛灌進屋，三道手電筒光柱橫掃全屋，刺得人睜不開雙眼。
“突擊清查！所有人原地不動，接受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