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了小半個時辰,林慧蘭在岔路口停了腳。
一輛牛車候在路邊,趕車老伯蹲在車轅上抽旱菸,見人來,悶聲掐了煙,也不多話,只揚了揚下巴示意上車。
牛車軲轆碾著碎石和寒霜,一路晃晃悠悠往山外走。山間霧氣繚繞,西下寂靜,只聽見牛脖子上的木鈴鐺一聲一聲悶響。
旺弟靠在車斗邊,不動聲色試探胸口銅錢。
意念輕動——
微涼觸感傳來,腦子裡畫面一閃而過,百米內的景物清清楚楚浮上來。可緊跟著,腦袋“嗡”地一沉,眼前發黑,胃裡翻上一股噁心。他一把攥住車斗邊沿,指甲摳進木頭縫裡,硬撐著沒讓自己栽下去。
緩了好一會兒,視線才重新聚焦。
【東側草叢:野生黃芩,可入藥,縣城供銷社可換錢】
【半山腰:野柿子樹,果實成熟】
旺弟眼底一亮,心裡卻也在發沉。這功能比預警還耗神,範圍也有限,不過百米之內。可就這麼點地方,已經夠他在這年頭攥住第一筆活命錢。
前世工地半生,他最懂:亂世窮路,手裡有資源,才叫命。
“舅娘,我下去方便一下。”
旺弟開口,聲音軟糯乖巧。
林慧蘭不疑有他,淡淡點頭:“快去快回。”
旺弟利落跳下車斗,鑽進路邊深草。藉著草木遮擋,飛快按照銅錢指引,連根挖起幾株品相最好的黃芩,拍乾淨泥土,又攀上矮枝,摘了一兜通紅熟透的野柿子。手背被枝條劃了一道細口子,滲出血珠子,他隨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沒當回事。
重回車上,他先把柿子遞向林慧蘭。
“舅娘,甜的,你吃。”
林慧蘭接過柿子,沒急著吃,先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指甲縫裡塞著泥,手背上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她沉默了一瞬,從懷裡摸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手帕,把旺弟的手拉過來,一下一下擦乾淨泥,包住那道口子。
“下回摘果子,叫我去。”
旺弟渾身一僵,差點把手抽回來——老子幾十年沒被人這麼管過。可林慧蘭攥得緊,他只能咬著腮幫子,乖乖讓她包。
林慧蘭包完手,才咬了一口柿子,慢慢嚼著,目光望著遠處霧裡的山影,沒再說話。
旺弟心裡卻翻了個個兒。這舅娘,不對勁。
牛車繼續前行,山間薄霧漸漸散開,遠處縣城灰瓦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
胸口銅錢驟然由暖轉冰,刺骨寒涼瞬間裹住五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