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沒有你,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沒了。”
趙衛東蹲在她旁邊,夜風從牆頭吹過來,卷著冬天的乾冷,吹在臉上有些發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也瘦了一些,青筋比以前明顯了。
“奶奶,”他說,“你活著,就是我的福氣。”
老太太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但眼角的紋路微微舒展開了一些。
她把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伸過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雙手很瘦,皮包著骨頭,但手心的溫度是暖的,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安穩。
“你也是我的福氣。”
她把手收回去攏回袖口裡,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暮色,然後站起來,扶著石榴樹的樹幹慢慢往回走。
蘆花雞跟在她腳邊,她走過門檻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最終只是朝他點了點頭,推門進了屋。
趙衛東還蹲在石榴樹底下,看著那扇門在他面前合上。
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輕輕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妥善地收好、蓋上蓋子、放回原處。
那天夜裡他進空間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一些。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之後他才進去,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三十畝冬小麥,麥田在空間暖融融的光裡泛著綠油油的色澤,齊嶄嶄的,像是正在用一種沉默的方式告訴他,地裡還能長,鍋還能燒,日子還能過。
他蹲在田埂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那些麥穗正在慢慢變沉、變滿,在微風中輕輕彎著腰,像一排排被風翻過頁的書,不著急,不慌張。
他蹲了一會兒,正打算站起來去加工廠清點一下庫存,眼前彈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的邊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帶著一層淡淡的暖色,像是被人用手掌焐過的玻璃。
【空間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是否啟用“安慰模式”?】
趙衛東蹲在田埂上,看著那道提示,沒有立刻選擇。
他抬頭看了一眼空間裡的天光,還是那樣暖融融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個冬天的日光都收集起來,鋪在了這片三十畝地上面,鋪在了麥田、雞舍、加工廠的屋頂上。
他站起來,把光幕暫時擱在一邊,沒有關掉,沿著田埂走了一圈。
走完一圈回來的時候,光幕還在原地等著他,像是知道他還會回來。
他伸手在光幕上輕輕按了一下,關閉了提示,轉身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窗外的月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小塊淡白色的光。
他站在窗邊,沒有點燈,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每一根分杈的形狀都像是被反覆描過邊的線條。
風從牆頭吹過來,把院子裡晾著的一件舊衣裳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
他伸手在窗臺上摸了摸,指腹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