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完之後站起來把碗端進灶房,路過門檻的時候停了一下,“趙哥,你不會有事的吧?”
趙衛東站起來,把盆端到水槽邊,“我沒事,你放心。”
許大茂在那段時間裡精神頭格外好。
趙衛東有好幾次在衚衕裡碰見他,他走路的時候步子邁得比平時大,像腳下的路忽然間鋪了一層他看得見而別人還看不見的磚。
臉也比以前白了一些。
有一回傍晚他從菜市口方向走回來,腋下夾著一卷紅紙,正遇上趙衛東在合作社門口收招牌。
他把紅紙換了個手夾著,站住了,嘴角翹了一下,“趙委員,最近挺忙吧?”
趙衛東把招牌靠牆放好,“還行。”
許大茂拍了拍腋下的紙卷,“我最近在協助街道辦做宣傳工作。
上面交代的事,總要有人幹。”
他說話的語氣有一種剛被嶄新包裝過的鄭重,像是一支筆剛剛被灌滿了墨水,正在物色第一張可以落筆的紙。
趙衛東靠在牆根上,看了他一眼,把他腋下那捲紅紙的邊角看了一眼。
“那就好好幹。”
許大茂點了一下頭,像是已經等到了他想聽的那句話,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腋下的紅紙卷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動,像一面正在被摺疊的旗。
後來趙衛東聽易中海說起過——許大茂在那段時間寫了好幾封“反映材料”,其中有兩封被上級採納了,那兩個人被調離了原崗位。
易中海說這事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趙衛東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只說了句“行了,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趙衛東坐在堂屋裡,沒有點燈。
他想起方姐在走廊裡說的那句話——有些話說早了不合適。
他想起許大茂腋下夾著的那捲紅紙,想起何雨柱蹲在灶房門口說“我覺得那個人挺冤的”,想起自己那天在會議上說的那句“不能捕風捉影”。
他伸手碰了一下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燈罩,指尖觸到玻璃的涼意,像是在觸控一段被時間冷卻下來的聲音。
那個聲音落定之後,沒有碎,但也沒有被任何人接住,它只是停在那個位置,等著被重新拾起或者徹底遺忘。
林婉清從西廂端了半碗熱水進來,擱在他手邊。
“你今天回來之後,一直沒怎麼說話。”
趙衛東端起熱水喝了一口,“在想些事。”
林婉清在桌對面坐下來,“想什麼?”
趙衛東把碗擱回桌上,“想一個我管不了,但得看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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