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蹲在灶臺邊上,一個添柴一個烘手,火苗在灶膛裡跳了幾下又穩住了。
那之後的日子裡,街面上的氣氛變了。
趙衛東每天去區裡上班的時候,路過菜市口能感覺到一些細微的變化,大字報比以前少了,牆上貼的東西被雨水衝得發白,沒人再往上糊新的。
買菜的時候有人說話的聲音大了些,不再像前兩年那樣壓著嗓子。
合作社那邊的貨架慢慢滿了起來,劉先生把新到的貨一件一件碼上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以前鬆了一些。
方姐有一天來區裡開會,開完會在走廊裡叫住了趙衛東。
“衛東,區裡在討論一件事,有些在運動中受了影響的幹部和知識分子,可能要陸續恢復工作。”
趙衛東站在走廊裡,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鞋面上。
“好事。”
方姐看著他。
“你那邊要是有合適的人,可以報上來。”
趙衛東想了一下。
“劉先生。他教書教了這麼多年,能回去教。”
方姐點了點頭。
“你寫個材料給我。”
趙衛東當天晚上就把材料寫好了,第二天一早送去了市委大院。
他回來的時候路過合作社門口,在鋪子前面站了一下。
劉先生正坐在櫃檯後面記賬,鼻樑上架著那副圓框眼鏡,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划著。
趙衛東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趙和平的信是十一月初到的。
信封比以前的厚了一些,裡面除了信紙之外還夾了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趙和平站在一片空曠的田野前面,穿著一件厚棉襖,身後是一臺拖拉機的輪廓。
他在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爸,媽,這是我開的拖拉機”。
信寫了兩頁,第一頁說的是農場的事,秋收結束了,糧食打得比去年多,他被評為農場的“先進生產者”。
第二頁寫到最後的時候,筆跡變得快了一些,像是有什麼話已經在心裡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爸,媽,農場的知青們開始複習功課了。聽場長說,上邊可能要恢復高考,讓知青考大學。我們這兒好幾個人都翻出了舊課本,晚上點著煤油燈看。我也在看。要是真能考,我想試試。”
趙衛東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摺好擱在信封裡。
他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很久,照片上的趙和平比走的時候瘦了一些,但肩膀寬了,站姿比以前穩了,像一棵正在慢慢把根往深處扎的樹。
他把照片遞給林婉清,林婉清接過去看了一會兒,把照片擱在桌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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