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雷講得不算太細,但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覆蓋到了:從早期實驗的失敗和教訓,到普通人柱與術士人柱的區別,再到“先封入咒具再植入人體”這條路線的驗證。
他說到最終階段的成果時,語氣依然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但他描述的內容卻讓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發生了程度不同的變化。
“……所以理論上來說,一個沒有任何咒力天賦的普通人,透過這種技術可以獲得大約三級術士水平的咒力輸出。
而一個有基礎的術士,則可以在這個基礎上繼續疊加,獲得第二個甚至第三個術式和咒力來源。”
他攤了攤手,像是在說“就這麼簡單”。
然後他補了一句:“當然,這種技術的真正價值不在於製造多少高階戰力——而在於讓‘咒力’這個概念的獲取門檻從‘天生’變成‘後天可得’。”
夏油傑的呼吸節奏都有些混亂了。
他的手指交叉握在身前,指尖互相抵著,像是在用細微的壓力來壓制某種肆意翻湧的情緒。
他自己就出身平民,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咒術界那隱形的血脈壁壘——你生在沒有術式傳承的家庭裡,就算覺醒了咒力,也最多隻能混到低階聯絡員的層次,永遠不可能接觸到真正核心的知識和資源。
而如果庵雷描述的技術真的可以推廣開來,那道壁壘就會從底部開始崩解。
甚至不需要被人從外部打破,因為“壁壘”本身己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五條悟靠在牆邊,雙臂環胸,那雙蒼藍色的眼睛正在發光。
他看起來比夏油傑放鬆得多,但那種放鬆本身反而更說明問題——他對這個計劃感興趣的程度,明顯己經超出了“聽聽看”的範疇,正在滑向“什麼時候開始”的方向。
六眼蒼藍色的眼瞳裡,滿滿的都是“大家一起來搞事”的躍躍欲試。
真不能怪五條悟這個“豪門逆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因為透過庵雷輕描淡寫的講述,包括天元在內的所有人,都意識到這種“咒靈人柱力”的模式,一旦大規模鋪開,確實意味著一場對整個咒術界的大洗牌。
而且更加離譜的是,庵雷的做法確實如他所說那樣,能夠在進行全面改革的同時,最大限度確保整體局勢的平穩,乃至是一勞永逸的平衡咒術師和咒靈之間的千年糾纏。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只要庵雷的“咒靈人柱力”技術確實能做到他說的那樣,他們就幾乎沒有阻止的理由。
至於總監部的權力和利益考量......在場的這幾位裡,有哪個會在乎?
天元一首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打斷庵雷的講述,也沒有提問,只是在那雙半透明的眼瞳深處持續進行著無聲的、遠超常人理解速度的運算。
當庵雷說完最後一個字、放下雙手等待反饋的時候,她居然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那認可的姿態己經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我明白了。”天元的聲音依然平和,但其中多了一分正在沉澱的重量,“這確實是一次足以掃清咒術界沉痾的變革。”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庵雷臉上,神色中滿是“我己經準備好了”的坦然:“那麼,你又需要老身在這場變革中扮演什麼角色呢?”
庵雷神色微妙地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裡廳堂內的空氣靜得像凝固了一樣,所有人都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膜深處輕輕迴響。
然後他開口了。
“天元大人,”他說,語氣裡的那層插科打諢在這一刻收斂得乾乾淨淨,“您現在——也算是半個咒靈了吧?”
這句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讓廳堂內所有人的表情都發生了程度不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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