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天光在宮牆外隱隱泛白，楚然站在窗前，手指敲擊著信鴿帶來的粗糙木盒——宮廷密報尚未寫完，旁邊白舟正用一根簪子挑著糕點，兩人對著一桌半夜才送上的小吃，氣氛卻緊繃如朝堂瑟風。
“楚兄，你這愁眉，倒像是昨夜宮女偷吃御膳，早晨還沒醒透。”白舟拿糕點蘸了蘸蜂蜜，語氣卻半真半假，“放心，這密報我固然看不懂，柳時雨也未必看得透。”
楚然瞥他一眼，忽然笑道：“是麼？那你猜，這京城蘇浩然今日為何忽然同我們套近乎？”
白舟頓了下，糕點在手裡轉了一圈：“他難道不是為了你這‘邊陲寒地’的名號？還是看穿了我白舟有朝一日要當朝廷主廚？”
楚然未接茬，只將信鴿取出的紙條展在白瓷盤邊：“‘西南封疆將調兵，攝政王欲借公主婚事牽制諸侯。’這密報，蘇浩然送來的。”
門外傳來衣袍摩挲聲，蘇浩然一身青衫步入，笑容綿軟，無懼桌上的亂七八糟食物，目光落在楚然，“兩位昨夜未眠？不如今日聯手做一場文章，權場如棋，你我皆為子，此時不相互佈局，還等何時？”
沈清歌的身影掠進屋來，耳畔玉釵輕響，一雙明亮的眼眸掃過三人，語氣溫然卻不失銳利：“蘇公子既有密報，難道也是想來分一杯羹？我這首輔之女，難免要問一句，你與攝政王究竟幾分同謀？”
蘇浩然笑意未改，袖口微收：“沈小姐，這的是場交易。柳時雨籌劃得縝密，可也不是無懈可擊。咱們既有共同敵人，暫且結盟，待事成後，誰多誰少——那就憑各自本事了。”
楚然鼻尖動了動，聽見白舟在身旁低聲道：“蘇公子這笑，彷彿新出爐的糖餈粑，黏得很。”
孫冉冉從門後探頭，口中嚼著棗泥酥，眼神壞笑：“各位今日如此共聚一堂，若讓宮裡傳出去，豈不是新鮮的謠言：‘盛世權謀，從吃飯開始’。”
沈清歌輕皺眉頭，語氣裡卻帶了成算：“謠言並不可怕，只要謠言成真——蘇公子，你若真誠合作，可否先獻上一策？”
蘇浩然拱手，一邊往桌旁落座，一邊淡然道：“攝政王今早要在朝議推舉新都護，意在牽制西南，卻又故意在諸位面前留口風，希望各方自亂陣腳。我們不妨順勢散步訊息，讓外界以為沈家和楚然聯合，與西南新都互有暗線，這樣柳時雨必疑，不敢輕易下手。”
白舟一拍桌，“妙哉！權貴之間也講‘狐假虎威’——咱們不做虎，只做那隻會叫的機靈狐狸。”
楚然眉頭微展，思忖片刻，笑意漸濃：“既然如此，這訊息就由我傳出去，蘇公子，沈小姐，各位才俊，只需配合我稍加演繹罷了。”
沈清歌輕聲道：“楚然，你若出面，未免太顯眼。蘇公子，你可否安排幾位市井說客，先將風聲放緩，別讓柳時雨辨出破綻？”
孫冉冉也附和道：“還有宮裡那些愛嚼舌的女官，今日下午茶必定家長裡短，你們放心，我自有妙方讓謠言‘流暢’傳播。”
蘇浩然眸色一閃，唇邊隱笑：“如此分工，果然叫人難分敵我。楚然，你這邊陲庶子，怎會懂得權場如此玩味？”
楚然嘴角微翹，抬手舉杯：“蘇公子，庶子雖寒，亦能借天時與人和。”
屋內一陣鬨笑，權謀霧氣隨著香茶而起，彷彿連窗外都亮了幾分。
不遠處，柳時雨的影子在簷角晃動，他靜靜看著使者回報，眸光深不可測。新都護之爭，錯綜聯盟初成，棋局又將起新變。
而這一切，都流轉在一間小屋，幾句風趣對話之後，如晨曦裂開罅隙，京城權力的漣漪悄然擴散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