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不說話了,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她抹了把臉,把聲音壓得更低:“菱菱剛睡著,醫生開的藥加了一倍劑量才睡著的,樓上不能再有動靜了,你小聲一點。”
“小聲?”陸政擎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又放下,“我現在說話都要小聲了。在這個家裡,我說話都要小聲了。”
他抓起終端,撥給陸鳶。
通話記錄停在幾個月前,全是撥出,沒有一通接通。
最後一條訊息也是他發的,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前面綴著一個灰色的感嘆號,對方己拒收。
他盯著那個感嘆號看了幾秒,退出了頁面。
這次撥給陸寰。
“你幹什麼?”陸夫人問。
“找陸寰。”陸政擎說,“他是她哥,我不能出面,他能。”
通訊接得很快,那頭很安靜,能聽到極輕的風聲,陸寰大概還在室外。
“訊息看到了沒有?”陸政擎開門見山。
“看到了。”陸寰說。
“看到了你不說話?”陸政擎的聲音壓著火,“我不管你現在在哪兒,手裡有什麼事,明天一早就去聖心公學,找到她,讓她把那條訊息撤了,發聲明,說是考慮不周。理由隨便她編,身體原因也好,學業原因也好,總之,黑域不能去。”
那頭沉默了幾秒。
“父親。”陸寰開口,語氣沒什麼起伏,“你覺得她會聽我們的?”
陸政擎一噎。
“從撕掉聯邦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起,她聽過我們一句嗎?”陸寰繼續說,“你現在讓我去勸,我去說什麼?說家裡不同意?陸家同不同意,跟她還有關係嗎?”
“那也不能由著她去送死!”陸政擎吼了出來,“你是她哥!”
“對,我是她哥。”陸寰說,“所以我才會跟你說下面這些話。父親,這種時候,我們想的不是怎麼阻止,想的是她進入永恆黑域後,該怎麼保全她。”
陸政擎愣住了。
“你說什麼?”
“她會去的。”陸寰語氣平靜,“這條訊息發出來,就沒打算收回去。你瞭解她,她不做沒把握的事,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讓她活著進去,活著出來。”
“所以呢?”
“我會申請跟隨。”陸寰說,“聯賽結束我本來就要去黑域報到,編制在北部防線第三巡查序列,黑域外圍的佈防我熟。我把申請提前遞上去,以隨行護衛的名義進她的隊伍。她身邊有聖龍帝國的人,有海妖族和精靈族的人盯著,那些人我管不了,也不歸我管,但人類聯邦這邊,總得有一個自己人站在她旁邊。”
“她會讓你跟?”陸政擎說,“她連家門都不讓你進,會讓你跟著進黑域?”
“讓不讓是她的事,遞不遞是我的事。”陸寰說,“她不收聯邦的人,總收醫療隊的護衛。第三巡查序列這些年一首在黑域邊緣輪值,哪片區域的霧潮什麼時候漲,哪條航線汙染異種出沒得多,我都清楚。”
“而且父親,你有沒有想過,她這一趟,聯邦如果連一個人都不出,會是什麼說法。”陸寰的聲音沉下來,“各族陪著聖愈之心進黑域拼命,聯邦站在外面看戲。等她活著出來,聯邦在她面前,就真的一點位置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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