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腳步輕快取來木匣子，二人將銀票、銀錠分門別類碼齊。
唐利明取過小算盤，指尖撥得算珠噼啪輕響，逐項算出擺攤積攢的全數進項，盆中躍動的火光落在他沉靜側臉上，賬目分毫不差。算完便把算盤推給月娥細看，她見狀連忙指了指桌上銅錢，讓他一併算入零碎收入。
唐利明嘴角噙著淺淡笑意，溫聲說道：“這些銀錢你盡數留著貼補家用，家中大小開銷一向都是你操持，咱們能攢下這些己是不易。” 說罷抬手指了指算盤上算珠。
月娥眉眼帶俏打趣道：“這麼說，家中能存下銀錢，當屬我功勞最大？”
“自然是你。”
月娥低低笑出聲，明知是哄她的甜話，心底只覺熨帖歡喜。
唐利明從中抽出兩張二百兩銀票遞過去：“這些可夠？”
月娥沒接，反倒從匣中翻出一張三百兩銀票：“有這張便夠了。” 指尖捏著大額票子，她眉頭微蹙面露難色，“明哥，我平日只碰銅錢碎銀，握著這般大數，心裡總慌得不踏實。”
“那要如何你心裡才能踏實？”
月娥思索片刻，遲疑開口：“不然我給你寫張借據？”
唐利明無奈輕笑：“取紙筆來，我寫借據，你簽字畫押便是。”
他提筆寥寥數筆寫好字條遞來：
今唐利明自願借予王月娥紋銀三百兩，無息無賬，借期一世，待一世相伴賬清，此條即刻銷燬。
月娥捏著字條臉頰發燙，心頭甜絲絲的，側過身拿紙條半遮臉面，嗓音軟乎乎帶著羞意：“你常年在外應酬辦事，怎寫得出這般字句，旁人瞧見可要難為情。”
“你情我願的事，與旁人無干。快簽字畫押，不許反悔。” 唐利明唇角漾起淺淡笑意，把筆墨推到她面前。
月娥忍笑簽下名字，唐利明摺好字條收進木匣，輕笑：“如今我是債主，往後一輩子都得守著我還債。”
月娥彎眼笑問：“我點心生意紅火，若提前還清銀兩怎麼算？”
“字條上可沒寫能用銀錢抵債。”
月娥取出字條瞥了眼，嗔怪睨他：“你臉皮何時這般厚？”
唐利明攬住她肩頭溫笑：“自打娶了你才這般。”
話音微頓，又輕聲叮囑：“今日集市有人尋你麻煩？實在不行，往後便別出攤了。”
月娥揚眉道：“想來是李大姐同你說了閒話，不過幾個潑皮閒漢，我哪裡會怕。何況如今還欠著你的銀子，哪能停了攤子。”
“我怕。”
月娥噗嗤一笑：“往日亂墳崗的野狼你都全然不懼，反倒忌憚幾個市井無賴？”
唐利明無奈一笑，人心遠比野獸難測，見她主意己定，心中暗自有了盤算：“若是遇上難處，即刻差人去範府尋我。我不在家時院門務必落栓，夜裡我歸來，自有煤球報信。”
“知道了，你放寬心。” 月娥笑著輕輕推開他。
唐利明望向木匣，神色稍正：“月娥，開春我打算置地起新宅院。”
月娥方才還浸在方才說笑的暖意裡，唐利明這話一落，心頭猛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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