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典當行二道門便是內堂,一道丈高的杉木欄柵橫隔內外,欄上鏤著簡單回紋,欄縫窄小,尋常外人不得近身。
堂頂開一方高窗,天光稀薄漏落,浮塵在光柱裡緩緩飄轉,西下光線偏沉,不似外頭集市敞亮。
門簾一挑,蓄著短鬚的青衫掌櫃端著木盤走進內堂,拱手輕聲道:“馮爺,這幾日收來的上等貨色,我都特意替您留著了。”
馮三端坐在內堂圓桌旁,掃了眼掌櫃擱在案上的木盤內的首飾,輕輕搖頭:“太過花俏,入不得眼。”
掌櫃在他身側落座,笑著勸道:“這些都是現下最時興的樣式,尋常女子見了沒有不中意的。”
馮三嘩啦展開摺扇,淡淡開口:“我要的是內斂耐看的,這般時興花哨首飾,我首接去首飾鋪便是,何苦來你典當行尋?”
掌櫃面露疑惑,開口追問:“馮爺,您是要送哪位?對方多大年紀?”
“快五十了。”
掌櫃聞言一怔,話到嘴邊:“馮爺,這未免也……”
馮三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一字一頓道:“我娘。”
掌櫃連忙起身賠罪,轉身走到八寶閣旁,拉開抽屜,小心翼翼捧出一隻木匣擱在桌面:“馮爺,您瞧瞧這個。”
匣內靜靜臥著一支碧玉髮釵,樣式古樸素雅,釵身淺雕一朵玉蘭,溫潤耐看。
馮三湊過來看了眼,道:“就它了。記賬上,月底拿單子去找我結。”
掌櫃連忙收好匣子,笑著應下:“好嘞馮爺,小的這就給您記入賬簿,月底我親自拿單據登門找您結算。”
馮三踏出典當行大門,五爺腳步匆匆迎面趕來,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通。
馮三腳步頓住,眉峰微蹙開口:“範府那邊怎麼講?難不成懷疑是咱們手下的人?”
五爺連忙回話:“倒沒明著怪罪,只是唐管家傳話,讓咱們自行盤查一番。若並非咱們這邊的人,近來小青山一帶亂得很,勞煩多照看幾分;特別是每逢初十趕場,照看下他家的攤子。”
馮三側過頭問道:“他家是做什麼營生的?”
“是、是賣開口酥的攤子。” 五爺低聲答。
馮三低低一笑,唇角微勾,語調漫含幾分玩味:“好大一份家業。”
他轉瞬便明白了,這攤子定是月娥一心想開,唐利明事事遷就她,才特意託人輾轉託自己多照拂。
念及此處,心底酸澀翻湧,唇邊浮起一縷難以言說的苦笑。他斂去方才輕佻神色,沉聲吩咐: “去把底下人都喚回來,細細盤查一遍。”
聚財賭坊內堂,馮三捏著那支玉釵細細端詳。
他每月按時回一趟杜府,備些精巧小物哄得親孃安心順遂,便算是盡了本分、全了孝道。餘下時日,他只管在外做自在隨性、無拘無束的馮三。
“爺,外頭人都到齊了。”
馮三把玉釵輕輕放回木匣,起身移步外堂。暗門推開,一片此起彼伏的 “馮爺,馮爺” 應聲湧來。他剛抬步,腳微微一頓,側頭沉聲問:“弄這般陣仗做什麼?”
五爺滿臉討好看邀功:“爺,我特意叫兄弟們齊整些,撐足氣勢,您也好久沒召集大夥回來了。”
馮三似笑非笑,慢悠悠道:“瞧你這般上心,也不知是不是那李神醫給你的藥有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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