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往前跨出一步回話:“全是五爺費心張羅,近來添了不少新人。還有一批人守在外圍,暫未錄入名冊,等五爺考察妥當,便會將名單遞到您跟前。”
馮三側頭瞥向五爺,見對方滿面紅光,一副意氣昂揚的模樣,唇角輕挑,壓著聲對李貴吩咐:“抽空再去李神醫那裡一趟,給五爺多配幾副補藥。”
李貴一愣,低聲反問:“不知該側重補哪一處?”
馮三眼底漾著玩味,湊近悄聲道:“自然是補腦。”
李貴瞬間領會其意,重重頷首。
二人低語的間隙,堂下嘈雜聲慢慢淡去,馮三抬手虛按,轉瞬滿堂鴉雀無聲。
馮三上前半步,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弟兄,聲線沉穩厚重,滿是江湖熱腸:
“許久未曾召大夥齊聚,今日能湊齊這麼多人,我心裡著實感念。這些日子諸位在外奔走謀生,各自辛苦,我都看在眼裡。咱們一路相扶走到今日,弟兄間這份情分,從來不分高低厚薄。”
他話音稍頓,神色微微斂起,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今日召集諸位,不單是同大家敘敘舊,還有一樁事要問個明白:昨日小青山趕場,可有弟兄前去滋事鬧事?”
話音落下,他抬眼,冰冷目光緩緩掃過堂內每一人,方才眼底尚存的溫和盡數斂去,只剩刺骨的冷厲。
半晌,堂下一片死寂,無一人敢應聲。
忽聽哐當一響,賴老八脊背佝僂,慌亂間撞翻手邊骰筒,他又驚又愧,慌忙朝馮三拱手告罪。
馮三淡淡瞥了他一眼,視線復又緩緩落回眾人臉上,逐一打量過去。
靜了半晌,一道散漫拖沓的聲響自人群裡悠悠飄出:“馮爺,難得把兄弟們湊齊,反倒揪著這點細碎小事發問,未免掃了大夥興致。”
馮三循聲望去,只見人群裡斜倚著個年輕漢子,一身短衫鬆鬆垮垮敞著前襟,腰間布帶隨意纏了兩圈,一隻腳踩著身前長凳橫木,肩頭懶懶散散斜靠旁人,眉眼吊斜,嘴角噙著幾分不恭的笑,半點不見半分敬畏,明目張膽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張狂,擺明了存心挑釁。
不等馮三開口問話,那漢子隨手搭上身旁人的肩頭,晃了晃身子,語氣愈發放肆:“我們這群人替范家奔走出力,趕場之日,難道還不許西處逛逛尋些樂子?”
馮三隻覺著漢子面生,轉頭問道:“這是誰?”
李貴連忙上前低聲回話:“爺,他是外圍人手,平日裡不常在賭坊露面,您不認得也尋常,只在外看守鋪面,具體值守何處我現下還要去核查。”
馮三眉峰一壓,聲裡添了冷意:“我問的是他姓名、何人引薦,根底來路,何曾問他守在哪處?”
“他是賴老八的侄兒,名喚賴彪,往日向來安分守己,沒想到今日反倒失了分寸,壞了規矩。”
賴老八眼見晚輩當眾口出狂言,急得滿面漲紅,隔著幾張長凳慌忙探身呵斥:“賴彪,休得胡言,速速住口!”
賴彪半點沒把二叔的呵斥放在心上,反倒拔高聲音憤憤辯駁:“二叔,你何苦這般畏縮?你是那素面郎君的授業師傅,若是有心,這整座賭坊本該由你做主!我入范家門下多年,至今仍只是外圍看鋪的,始終輪不上坊內正經差事。今日他召集所有人,半句不提人手升調的事,不分青紅皂白,反倒揪著趕場的小事不放。”
他稍作停頓,胸中憤懣更盛:“我們不過趁趕場閒逛,多看了幾眼賣糕點的娘子,隨口搭了幾句話,他卻這般興師動眾追責,究竟是何道理!”
一番話說完,賴老八嚇得臉色慘白,抓起案上骰筒便朝賴彪擲過去,厲聲怒喝:“小畜生,還不住口!”
周遭弟兄鬨然一聲,有人抬手截住飛過來的骰筒。
賴老八無暇顧及旁人,踉蹌轉身,噗通一聲首首跪在馮三跟前,聲音發顫:“馮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莫同這不懂事的小畜生一般見識。”
馮三側首朝五爺遞去一個眼色,五爺立刻上前,伸手將年邁的賴老八攙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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