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在人群外踮腳望去。隊伍比她想象的還要長。
兩根粗麻繩從粥棚兩側拉出去，沿著寺院圍牆一路延伸，把排隊的人框在裡面。
繩子每隔幾步就插一根竹竿撐著，免得被人群擠倒。
幾個範府家丁守在繩子外側，來回走動，眼睛盯著隊伍，時不時揚聲喊道：“排好了排好了，別越線！”
隊伍里人頭攢動，什麼人都有。
最前面擠著幾個老乞丐，頭髮亂糟糟的，衣裳破得露棉花，手裡攥著豁了口的碗，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鍋，像是怕少了自己那一勺。
他們身後站著幾個挎竹籃的婦人，棉襖上打著補丁，頭髮卻梳得齊齊整整，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往前張望。
再往後，扛扁擔的腳伕、抱娃兒的媳婦、駝背的老漢、搓手跺腳的小販……烏泱泱一大片，人聲嗡嗡的，像一鍋燒開的水。
“你瞧見沒，最前頭那幾個，天不亮就來排了，連法會都沒去聽。”
“可不是嘛，范家的福袋裡頭裝的米麵糧油夠吃半個月呢，誰捨得錯過？”
“還有那張九折木牌，范家鋪子裡頭買東西一律九折，年關前正用得著。”
“不排了，早就超了一百位，先去上香，末了人少了再來喝碗粥。”有人陸續從隊伍中離開。
大平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月娥便領著她們，繞過排隊長龍，徑首往粥棚側面走去。
一股濃稠的米香混著紅棗的甜味撲了過來，裹在冬日的寒風裡，霸道得很，勾得人肚子裡咕嚕嚕一陣亂響。
幾口大鍋一字排開，鍋下的炭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舌舔著鍋底，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鍋裡的粥翻滾著，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而上，白濛濛的一大片。
範老爺、範夫人和大小姐各守著一口鍋，握著木勺分粥。
旁邊另一口鍋前，一個穿著皂衣的衙役握著木勺舀粥，動作還算麻利。
範師爺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負手看著，偶爾抬抬下巴，示意他往哪個方向添粥。
隊伍里人聲不斷。
有人踮腳往前頭張望，嘴裡唸叨著“還有多久才到我”；有人端著剛領到的粥，燙得兩隻手倒來倒去，嘴裡嘶嘶地吸氣；有小孩等不及了，扯著母親的衣角哭鬧，被不耐煩地拍了一下腦袋，哭聲反而更大了。
範府的家丁隔幾步站一個，時不時高聲喊道：“排好了排好了，一個個來，都有份！”
領到粥的人端著碗從鍋前讓開，順著隊伍往前走，一首走到粥棚末尾。
那裡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摞著一疊木質的打折卡，唐利明站在桌後，將木牌遞給面前的人，桌旁的籮筐裡堆著鼓鼓囊囊的福袋，福昌一一發放福袋。
桌旁不遠處，站著一個身著藏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外頭罩了一件玄色狐裘，腰間掛著一方縣令印綬。
他身旁立著一位衣著華麗的美婦，手中捧著一隻小手爐。
兩人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幾個穿著皂衣的衙役，粥棚外圍也零星站著幾個帶刀的捕快，並不扎眼，卻讓人一看便知這棚裡有官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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