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魚聲起。
咚——咚——咚——
三聲,不緊不慢,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耳朵敲響。
每一聲落下,庭院裡的風都似乎靜了一分。
空見大師閉目端坐,左手掐珠,右手舉槌,每一次落槌都穩穩當當,不重不輕,彷彿那木魚本就該在那個節拍上響著。
臺下眾人屏息凝神,偌大的院子鴉雀無聲,只有木魚聲在銀杏樹的枝椏間穿梭迴盪。
第三聲木魚落下,餘韻還在庭院裡打著旋兒。
唐利明在誦經臺最近的蒲團上落了座。
他坐下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但目光卻沒有立刻收回,而是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片刻,他便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眸子。
月娥站在後排,隔著層層人影,正看著他。
那笑意不深,只是淺淺地彎在眼角,像是知道他一定會回頭找她似的。
唐利明的黑眸也跟著輕輕一彎,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臺上的空見大師。
大平挽著月娥的手臂,將這一幕看得分明。
她偏了偏頭,湊到月娥耳邊,壓低聲音道:“娘,你羞不羞?”
月娥的臉騰地紅了,在冬日的日光下看得分明。她抬手輕拍了大平的胳膊一下,嗔道:“你這孩子。”
大平抿嘴偷笑,沒再說話,只是把月娥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一些。
人群遠處的馮三也將這一幕看得真切。
他倚著廊柱,手裡轉著兩枚核桃,目光落在月娥泛紅的側臉上,又移到唐利明端坐的背影上,唇角也跟著勾了勾。
不過那笑意有些勉強,在嘴角停留了片刻,便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淡了下去。
二壯聽見唐利明也在前排坐下了,踮起腳,又蹦跳了兩下,伸長脖子想往誦經臺那邊張望。
可奈何腿短,前面又是密密匝匝的人影,什麼也瞧不見。
他悻悻地落了地,扯了扯大平的袖口:“姐姐,你抱我看看。”
大平低頭看了他一眼,小聲笑道:“我可抱不動你了,你還當自己才三歲麼?”
二壯扁了扁嘴,一臉悻悻然,正耷拉著腦袋準備放棄,忽然身子一輕——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探來,將他整個人兜抱了起來。
二壯轉頭一看,眼睛霎時亮了,驚喜地喊道:“乾爹!”
馮三將他架在臂彎上,穩穩當當的,嘴裡卻沒個好氣:“多大的人了,還要人抱。”
二壯沒有搭話,只放眼望去——誦經臺上,空見大師端坐在蒲團上,硃紅袈裟垂落在地,像一朵斂瓣的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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