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下之舊事》第287章 守骨架(2)

作者:烏蒙筆下·1天前

福昌湊近半步,壓低聲線:“多是紈絝子弟、文人書生,還有幾名身著新式學堂制服的後生。鹿鳴館王管事屢次跟長水抱怨,這幫人頂著親戚名頭日日賒賬宴飲,全無分寸。”

唐利明唇角浮起一抹淺淡冷弧:“幾頓酒食不值一提。你轉告長水,令他謹守口舌;再單獨會見王管事好生安撫,只說鹿鳴館今年盈利豐厚,大公子既是至親,些許花銷不必放在心上。另外從賬房支三百兩銀票給他,算作本年紅利,只說我事務纏身,須等到年後才能親自登門。”

福昌心中瞭然,輕聲應下:“我記下了。”

唐利明移開落在輿圖上的目光,聲線沉穩篤定:“年前最緊要的差事,是尋訪那兩位茶師。大同巷地界繁雜,你不熟當地門路,獨自前去極易出疏漏,你邀馮三同往協辦。”

福昌點頭,隨即面露躊躇,指尖無意識搓著袖口:“馮三素來愛拿我打趣,我怕他嫌我累贅,故意擺臉色耽誤正事。要不您提前知會他一聲?”

唐利明瞥他一眼,眼底漾開淺淡笑意:“他不會厭煩,你主動登門尋他,他反倒心裡歡喜。”

福昌心頭一鬆,眉眼舒展開來:“那我備些薄禮上門,禮多人不怪。”

唐利明笑著擺手:“不必攜帶禮品,你若攜禮登門,他反倒心生隔閡。”

福昌一時轉不過彎,訕訕自語:“想來尋常物件,他也瞧不上眼。”

唐利明看穿他心底侷促,語氣添了幾分溫和:“馮三對外人素來冷硬寡言,唯獨願意同你說笑打趣。肯花口舌逗你,便是真心看重你。倘若真嫌你礙事,他連半句閒話都懶得與你多說。”

見福昌依舊心存顧慮,他輕聲提點:“你若是心底不安,拎一罈杏花釀前去,陪他小酌幾杯。於他而言,陳年好酒勝過一切金銀俗禮。酒罈一開,他嘴上照舊調侃你,差事卻必定辦得周全妥帖。”

福昌心頭緊繃盡數散去,面上泛起些許赧然,低聲應道:“我懂了。”

轉瞬之間,唐利明眸色驟然沉斂,語氣鄭重至極:“尋訪茶師一事,必須隱秘行事。年後新五味的全盤謀劃步步涉險,稍有洩露便是滿盤皆輸,此事務必借馮三的隱秘渠道辦妥。”

“我知曉。只是馮三近來也極為忙碌,瓦家己在大同巷新開一處賭坊。”

唐利明微微頷首:“早在預料之中,故而我們搶先一步開設賭坊,提前分流客源。”

福昌輕輕搖頭,面露憂色:“明哥,瓦家此番行事太過出格。他們沒有單獨開闢賭坊,首接依附原有青樓隔間經營,還在坊內增設煙榻供人吸食煙膏。咱們的賭坊規矩森嚴,嚴禁菸膏、逼娼各類亂象,不少客人覺得拘束,紛紛轉投瓦家那邊。長此以往,大同巷的客源天平必將徹底傾斜。羅老鴇日日糾纏馮三,想要調撥姑娘送入怡翠閣撐場面。”

唐利明眸光驟然變冷,掌根重重壓在榻沿,聲響清亮凜冽:“煙膏乃是朝廷明令禁絕的禍根,瓦家竟敢將青樓、賭坊、煙榻三類濁業合在一處,純屬自捅天大禍事。”

“正是這般。” 福昌低聲附和,“我們死守規矩,反倒留不住客人,客源日漸流失。”

唐利明沉默許久,掌心緩緩摩挲著溫潤的竹製榻沿,燭火在深邃眼底輕輕搖曳,良久才緩緩開口:“瓦家敢這般肆無忌憚賺取黑心錢財,想來城內張大人早己暗中默許、視而不見。”

福昌眉頭緊擰,脫口而出:“既然官府縱容,我們何不效仿?打通賭坊與青樓,增設煙榻,銀錢定然滾滾而來。”

唐利明抬眸,一道冷冽目光掃過福昌,語氣沉定肅穆:“賭坊、青樓本就不算正經營生,煙膏更是刮骨鋼刀,無數人家為此散盡家財、家破人亡。瓦家自甘墮落、不擇手段斂財,是親手斬斷自身後路。”

他語氣斬釘截鐵,字字鏗鏘:“范家經商逐利,卻絕不與瓦家同流合汙。底線絕不能破 —— 這種沾染人命、敗壞世道的銀錢,賺得再多,也是燙手業障。”

福昌面頰發燙,羞愧低頭:“是我思慮淺薄,明白了明哥。”

唐利明撩開窗簾望了一眼沉沉夜色,隨即放下簾布,淡聲道:“大同巷賭坊的破局之策,容我再細細斟酌。當下重中之重,是敲定五味和兩位茶師,馮三雖是暗處往來的地頭眼線,可檯面上的事務,終究要靠你這明面上的人手去支撐。”

說罷,他緩緩起身,輕拂衣襬:“明日要去五味和包點心,我先回了。”

福昌連忙快步跟上,小聲嘀咕:“我竟從來不知,您還會包點心的手藝。”

唐利明腳步頓在門檻邊,側身回頭,眼底浮起一抹淺淡笑意:“你常年留守範府,跟在我身邊後也極少去前堂鋪面,不知也屬正常。”

他略一沉吟,語氣轉為認真安排:“過完年,你每五日騰出一個時辰,去平街鋪面做半日夥計。認貨、包制點心、接待來客,鋪中夥計會的活計,你盡數要學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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