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當即偏頭吩咐,語氣利落乾脆:“曹金,便依福昌所言造冊上報,差額空缺的紅利,由我個人補齊。”
他又看向李貴,溫聲叮囑:“李貴,你去將今年額外增發銀錢一事告知所有弟兄,讓大夥放寬心,安穩過個年。”
二人應聲退至一旁,室內靜了幾分。
馮三抬眸看向身側福昌,順勢開口:“今日大雪封門,你專程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福昌目光掃過案邊二人,略作遲疑,未曾即刻答話。
馮三會意,淡淡抬手:“賬目己然議定,你們先退下各司其職。”
曹金連忙收好賬冊躬身退去,李貴亦隨之退步,途經馮三身側時,忍不住抬眼哀怨望他,又瞥向福昌,眼底尚藏幾分未散的委屈忐忑。
“你且留下。”
馮三一聲輕喚,李貴腳步頓住,垂手靜立,等候吩咐。
馮三輕搖摺扇,姿態漫不經心,話語卻字字妥帖安穩:“李貴,義興府青龍賭坊那邊,你只管放心物色人手。過完年,我親自帶你前往。杜府的場面你若想開眼界,我也帶你同去。往後出門辦事,便帶你與老五一同隨行,各司其職,遂你心願。”
他又添一句十足底氣的保障:“青龍賭坊管事姓馮,乃是家父。你到那邊只管報我名號,行事穩妥本分,即便當面挖人,亦保你無半分事端。”
李貴在心底反覆斟酌這番話,越品心口越熱,後頸陣陣發燙,酸澀暖意交織一處。
青龍賭坊乃是義興數一數二的金字招牌,尋常人連近身都難。
馮三這般安排,哪裡是派他外出辦事,分明特意為他鋪路鍍金,令他躋身頂尖場子、積攢人脈、歷練眼界。
待他日重回青山,他再不是困在小賭坊管二管事,而是見過大場面、手握人脈、能獨當一面的主事。
洶湧感激翻湧心頭,李貴眼眶驟熱,喉頭微微哽咽:“馮爺…… 您待我實在太好了。”
馮三望著他真情動容的模樣,唇角揚起一抹滿意笑意,輕揮摺扇示意他退下。
暗門輕啟複合,吞沒李貴急促輕快的腳步聲,內堂霎時歸於靜謐。
紫銅盆內銀絲炭燒得正旺,偶爾炸開細碎火星,暖紅火光鋪滿一室,暈出溫柔昏黃。
“馮爺,賭坊現下是人手不足?” 福昌輕聲發問。
馮三輕笑一聲,搖扇的動作緩緩放緩,斜睨他一眼,低聲道:“人手倒也算夠用,只是瓦家近日動作不斷,兩處場子皆要我親自盯守,早己分身乏術。李貴心底憋著委屈、存著鬱結,我又怎會看不明白。”
他摺扇猛地一合,在掌心輕輕一叩,語氣淡然,遠見十足:“增補人手,一來提前防備瓦家後續發難,穩固咱們大同巷的根基;二來,亦是成全李貴。”
“他常年困在內務瑣事之中,眼界受限、手腳束縛,時日一久,心思手段都要鏽鈍。我讓他脫身出來,隨我去往義興各處大場走動,見見真章、學學經營、攢下人脈。”
福昌靜靜聽著,久久未動,心底翻湧恍然。
往日他眼中的馮三,終日搖扇閒遊、聽曲逗鳥,散漫不羈,一副紈絝子弟模樣。明哥偏與他交好,福昌心底也曾隱隱存著不解。
可今日聽完這一整套籌謀,層層遞進、面面周全:對外防備敵手,對內穩固根基,為下屬鋪路,為長遠佈局。他非但看透人心,更懂體恤人心、栽培人才。
這般粗中有細、外圓內方、藏鋒芒於閒散之下的城府,哪裡是遊手好閒的浪蕩子弟,分明是深藏不露的智者。
福昌垂眸,掩去眸中翻湧的恍然與敬佩,微微欠身,語氣誠懇鄭重:“馮爺,今日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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