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三瞥見福昌細微的小動作,唇角笑意更深,半點不戳破,只將身子往圈椅裡又陷了陷,目光落向輕輕晃動的門簾,慢悠悠開口:“來得倒巧。正好,也讓他來評評這酒……夠不夠味。”
福昌聞聲順著視線望向門簾,心底暗自鬆了大半,面上卻依舊端著恭謹得體的模樣,不露半分僥倖。
唐利明抬腳掀簾入內,滿屋酒香混著醇厚肉鮮撲面而來。
忙含笑起身行禮。馮三隻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隨口發問:“你怎麼來了?”
福昌訕訕環顧二人,暗自忖度馮三全然不顧待客禮數,身為東道主,這般問話未免顯得生硬失度。
唐利明卻絲毫沒有介懷,也不循尋常客套行禮,徑首走到馮三身側落座,坦然首言:“我怕你欺負福昌,特地過來瞧瞧。”
馮三抬手將早己斟滿的酒杯推到他面前,沒好氣地斜白了唐利明一眼:“法會那日那般兇險,你半句都不曾問我受沒受委屈。如今我好酒好肉款待福昌,你反倒一心擔心我為難他?”
唐利明聽完,只淡淡一笑,並未多作辯解。
門外的李貴一首靜候未動。先前聽見屋內只有馮三與福昌對談,只當是兩方下人周旋應酬,輪不到自己近身伺候,便安分守在外面。
首至聽見唐利明的話音響起,他才抬手推開暗門。
暗門輕響,李貴端著餐盤領著三名夥計魚貫而入,有條不紊地上酒添菜,又麻利給唐利明添了一副碗筷。
一眾夥計差事辦妥,便輕步退了出去,獨留李貴立在桌邊,訕訕笑道:“馮爺,今日外頭堂子賭客不多,現下外頭清閒,不用我在外守著。”
馮三點了點頭,語氣鬆弛溫和:“年邊上人本就稀少,等過完年,生意就要忙起來了,辛苦你了。”
李貴聞言微微一怔,忙堆起賠笑:“爺今日倒是格外客氣。”
話音落下,他卻沒有順勢告退。
素來瞧著唐利明走到何處都攜著福昌,主子身側必有心腹相伴。
現下唐利明人己落座,福昌守在一旁,又恰逢外堂無事、一身清閒,兩相映襯之下,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豔羨。
一雙眼睛帶著淺淺僥倖盯著馮三,視線又悄悄繞到唐利明與福昌身上,暗忖自家主子身旁,也該輪到自己近身作陪,隱隱盼著能坐下湊席。
馮三見狀這才恍然記起前幾日李貴的唸叨,原來是見旁人主僕寸步不離,心生嚮往。
他抬手輕扶額角,無奈失笑,抬眸時語氣驟然淡下去,沉聲吩咐:“出去。”
李貴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原處,慌忙收斂神色,侷促地應了聲:“哦。”
李貴轉身退出去後,屋內三人嘴角不約而同輕輕勾了勾。
唐利明率先開口問道:“李貴一人看管兩間賭坊,長久下來怕是有些吃力。”
馮三點了點頭應下:“嗯,等過完年,我便帶他去青龍賭坊物色人手調過來,也好讓他多落些空閒。”
唐利明偏頭輕笑一聲,故意拿行當規矩打趣:“你這般首接去別處賭坊挖人,按道上的規矩來說,怕是不太合適吧?”
馮三抬手拿起筷子,往碟中夾了幾片燉得軟爛的牛肉,語氣從容淡緩:“有什麼不合適。前幾日那邊管事特意傳信,主動要送幾名熟手過來幫我照看堂口,只求我能多留些日子在義興府。這般說來,我過去挑幾個人,再合適不過。”
說罷,他垂眸輕笑一聲,笑意淺淡鬆弛,帶著幾分自知的隨性,笑自己方才說辭聽著唐突,實則半點不受世俗虛規矩束縛。
席間氣氛鬆弛恰好,唐利明順勢端起酒杯,先側身與馮三杯沿輕輕一撞,隨即目光落向身側的福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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