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三側頭瞥了眼身旁福昌滿眼藏不住的期待，又轉回頭對上唐利明一臉玩味的神色，心知自己此刻若是推辭，反倒顯得小氣生分。
他無奈低笑一聲，端起酒盞輕輕一撞，沒好氣地斜白了唐利明一眼，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唐利明手裡酒壺不曾放下，見杯空當即續滿，轉頭對福昌道：“馮爺既肯出手幫你，於情於理，你該敬馮爺三杯。”
福昌一點就透，躬身含笑應道：“是。”
馮三垂眼望著面前斟滿的酒杯，無奈搖頭失笑，唐利明也低低笑出聲。
福昌己然雙手端起酒盞，馮三卻刻意移開目光，裝作未曾瞧見。
“馮爺，莫不是覺得小人不配同您共飲一杯？”福昌放輕聲音，低聲試探。
馮三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溼潤的杯壁，低低笑出聲，抬眸看向唐利明：“先前你還說我欺負福昌，如今倒好，倒是你們二人合起夥來欺負我。”
話音稍頓，他揚聲補了句：“但這份情面，我認。”
說罷起身端起酒盞，與福昌手中杯子輕輕相碰，語氣溫和：“福昌，今日你過來，我倒是高興的。”
一杯酒盡數飲下，他伸手輕拉了把福昌的胳膊，湊近壓低聲音私語：“遴選茶師一事我定會盡心辦妥，只是你往後離你家主子遠些，此人一肚子彎彎繞繞的壞心思。”
馮三自以為壓低了聲響，這番悄悄話卻一字不落地落進唐利明耳中。
唐利明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從容起身拎著酒壺上前，將二人空杯再度斟滿，目光落回福昌身上，緩聲提醒：“說好三杯，眼下才一杯，餘下兩杯，酒尚且溫著。”
福昌聞言應聲抬手，穩穩端起第二杯酒，身姿恭謹卻不侷促，視線坦然望向馮三。
這回馮三沒再躲閃，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抬手端杯與他相碰。清脆一聲輕響落定，二人同時仰頭飲盡。
杯盞落桌的瞬間，唐利明己然快手續滿酒水，溫熱的酒液入杯，漾開淺淺酒香。
他坐姿鬆弛，手肘輕搭案几，目光含笑落在二人身上，不催不趕，卻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擺明了要看著三杯酒盡數落定。
福昌見三杯禮成，禮數週全地垂手立回一側，神色恭謹，不再多言打擾。
馮三隨手將空杯擱回案上，順勢落迴圈椅中。
幾杯溫酒入喉不急不躁，暖意順著腹間慢慢往上漫，眉眼間便悄悄染上了淺淺的醉意。
他平日裡自持鬆弛、神色清淡，此刻眼尾微微泛紅，瞳色被酒意浸得溫潤透亮，少了幾分平日的沉穩剋制，多了點慵懶鬆散的倦態。
才坐下，唐利明己然抬手，又替他將面前空杯再度斟滿。
清亮酒液落盞，漾開細碎漣漪，酒香愈發清冽綿長。馮三凝眸盯著那滿滿一杯酒，怔怔看了半晌，酒意上頭，眉眼愈發溫潤朦朧。
他緩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酒後鬆弛的軟：“今日大雪天，你特意趕過來，就只為了給我斟酒周旋，我倒有些過意不去。”
“切莫這般說，我陪你便是。”
唐利明淡淡一語落定，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眼底藏著幾分心照不宣的打趣，擺明要陪著馮三，叫他推脫不得。
馮三深深往圈椅裡陷了陷，抬手輕輕擺了擺，眉眼倦軟，含笑推脫：“我緩緩，緩緩，先不喝了。”
唐利明見狀便不再催他，自顧仰頭飲盡杯中溫酒，空杯輕落桌面，方才眼底戲謔盡數斂去，語氣沉了幾分：“瓦家近來在大同巷頻頻動作，你心中可有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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