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頭幾個月，唐老三還行。
他下地，雖然幹得不怎麼利索，好歹去了。回到家，知道把鋤頭放好，知道洗把臉再進屋。有時候月娥做飯，他就在灶邊坐著，看她忙活，也不說話。
一天他從地裡回來，手裡攥著幾顆野果子，紅豔豔的，塞給她。
“路上摘的。”他說，臉有些紅。
月娥接過來，說了聲“嗯”。她分給大平吃，自己沒捨得吃。
晚上她躺下，才想起來——他好像從來沒這樣過。這是頭一回。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只知道，人家對她好，她就對人家好。可她對他夠好了呀，家裡地裡都是她在照看，還能怎麼好？
後來他再也沒摘過野果子。
月娥覺得，日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可慢慢地，唐老三變了。
先是下地少了。今兒說腰疼，明兒說頭昏，後兒乾脆說：“地裡有你就行了，我去也幫不上啥忙。”
月娥沒說什麼。一個人鋤地，一個人施肥，一個人收莊稼。累是累，幹慣了也就那樣。
後來他連家都待不住了。天一擦黑就出門，半夜才回來，一身酒氣。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寨子裡坐坐，跟弟兄們說說話。”
月娥信了。
首到有一回，她去寨子東頭借鹽，路過一間破屋，聽見裡頭有人吆五喝六。她往裡頭瞟了一眼——唐老三坐在一堆人中間，面前推著骨牌，臉上笑得跟開花似的。
月娥沒進去。她站了一會兒，走了。
那天晚上，唐老三回來得比平時晚。進門的時候，月娥己經睡了。他摸黑上床，剛躺下，月娥開口了。
“你今天去哪兒了？”
唐老三愣了一下：“不是說過了嗎，寨子裡坐坐。”
“坐坐，”月娥說，“是坐著推骨牌吧？”
唐老三不說話了。
月娥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答，翻個身，睡了。
唐老三在她背後躺著，睜著眼，一夜沒睡。
從那以後，唐老三乾脆不裝了。
白天睡覺，晚上出去。推骨牌，喝小酒，有時候連著幾天不回家。月娥問過他一次，他翻臉了。
“你管我？”
“我是你媳婦。”
“媳婦？”唐老三笑起來，“你還知道你是我媳婦？我出去喝口酒你都要管，你是我媳婦還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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