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沒再問。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聲音悶悶的：“娘，我怕。”
“怕啥？”
“怕爹死。”
月娥沒說話。她抱著大平，眼睛看著窗外的黑。
過了很久，她開口：“睡吧。有娘在。”
大平“嗯”了一聲，往她懷裡鑽了鑽，一會兒就睡著了。
月娥躺著，睡不著。
她想起苞谷地。想起那些還沒收的苞谷。想起唐老三趴在地上求她的樣子。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苞谷咋辦？
第二天一早，月娥又下地了。
肚子比昨天又沉了些。她彎不下腰，就蹲著鋤，鋤幾鋤就要站起來歇歇。大平蹲在地頭，繼續跟螞蟻玩。這回她不喂窩頭渣了，喂的是從家裡帶出來的苞穀粒。
日頭越升越高，曬得人頭髮昏。
月娥首起腰，拿袖子擦汗。一抬頭，看見唐德全從遠處走過來。
他揹著手，走得不緊不慢。走到地頭，站住了，往地裡看。
“爹。”月娥喊了一聲。
唐德全點點頭，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月娥等了一會兒，等不到他開口，又蹲下去鋤草。
鋤了幾鋤，聽見唐德全在後頭說：“這苞谷，快熟了吧？”
月娥首起腰：“快了。再過幾天就該收了。”
唐德全“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月娥看著他。他站在那兒，眼睛看著苞谷地，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爹，”月娥開口，“我這身子……您看這苞谷……”
她沒說下去。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唐德全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的肚子，慢慢開口：“你這個樣子，是收不了。”
月娥心頭一鬆，正要說話，他又開口了：
“老大老二家的地也多，正趕著收呢。要不，你讓你孃家哥哥來幫幫忙？”
月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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