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塊透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點溫柔的甜。
大平的眼睛，首勾勾盯著那一小塊糖 —— 她長到這麼大，只在別家孩子嘴裡見過糖，只聞過那股飄在風裡的甜，卻從來沒有一塊糖，是真正屬於她的。
唐利明把糖遞到她小手心裡，輕聲說：“拿著。”
大平小心地接過糖，小手微微發抖。
她捨不得立刻放進嘴裡，只是攥在手心，彷彿攥著一丁點兒不敢相信的暖意，又扭頭看了看月娥，眼裡滿是期許和震驚：“娘，糖？！”
月娥在一旁看著，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 —— 她的女兒，連一塊糖，都要稀罕成這樣。才柔聲道：“吃吧。”
大平慢慢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
甜味一下子在舌尖炸開，甜得她眼睛都亮了，小眉頭輕輕舒展開，嘴角不自覺往上翹了翹。
那是這整個臘月裡，她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像過年的笑。
“娘……” 她含著糖，口齒不清，“甜…… 好甜。”
唐利明看著大平的樣子，眼裡有了點笑意，又拿了一塊糖遞給月娥。
月娥抱著二壯坐在炕沿，抬頭怔怔地看著唐利明，沒有接，也沒有說不接，兩人就這樣望著。
“甜，好甜呀 ——” 大平一邊咯咯笑著，一邊轉圈圈。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打斷了兩人的目光。
唐利明輕咳一聲，把糖輕放在了炕沿，又逗了逗二壯。
重又坐回到牆角的條凳上，緩緩道：
“日子再苦，嘴裡，也得留一點甜。”
月娥聽的這話，心下一酸，也只得強忍著淚，摸了摸女兒的頭。
記得，幼時爬樹採的野果，或是唐五爺賞了他些糕點，他總是先給她留著 ——
田野裡瘋跑的小姑娘，
策馬賓士、懷揣點心的少年，
這些習慣，他一首記得。
她也記得。
只是，她不再是那個小姑娘，
他也不再是那個策馬的少年。
屋裡是冷的，日子是苦的，可就這一小塊糖，甜得那麼真，硬生生把滿屋子的苦，壓下去了一小半。
大平含著糖，高興得唱起來，
唐利明看著孩子這副模樣，眼神更柔，也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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